第14章 一个旧时代的残党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下午的病人比上午少了一些,清溪镇毕竟就这么大。
  但也陆续来了七八个,都是些日常的小毛病。
  他一个一个地看,不急不慢,每个病人都花足了时间。
  到了四点多钟的时候,诊室外面终於没人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歇了一会儿。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忽然响了。
  【叮!积分更新通知】
  【患者张翠花(偏头痛),服药一日后症状明显改善,初步判定有效】
  【预发放医道积分:2分】
  【注意:预发放积分在患者完全治癒后转为正式积分】
  【当前医道积分:2分(预发放)】
  两分,虽然不多,但终於不是零了。
  林长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笔积分就会有第二笔。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腰。
  今天一天坐诊下来,腰没有昨天那么疼了。
  膝盖也好了一些,上下楼梯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酸软无力。
  百分之五的修復效果正在体现。
  虽然变化很微小,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让人欣喜。
  他收拾好东西,跟赵广平打了个招呼准备下班。
  走出卫生院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
  “喂,请问是林大夫吗?”
  “我是。”
  “林大夫,我是方卓凡。”
  “方先生,你女儿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到了县医院之后做了ct。”
  “腹部ct显示脾臟边缘有一个血肿,大小约三乘两厘米。”
  “就在你说的那个位置。”
  林长生嗯了一声,“处理了吗?”
  “做了手术,微创的,把血肿清除了,脾臟保住了。”
  “外科大夫说如果再晚两个小时,血肿可能就自己破了。”
  “那就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林大夫,外科大夫问我,是谁判断出脾臟出血的。”
  “我说是一个中医,用手摸出来的。”
  “他愣了半天没说话。”
  林长生忍不住笑了一声。
  “方先生,你女儿平安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重要的,林大夫,非常重要。”
  方卓凡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女儿的命是你救的。”
  “我方卓凡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个情我记住了。”
  “行了方先生,你好好照顾孩子吧。”
  “还有一件事,林大夫。”
  “你说。”
  “我女儿的右腿骨折做了手术復位,但县医院的骨科大夫说。”
  “她的骨折部位有一些碎骨片嵌入了软组织里。”
  “手术取出了大部分,但有几块太小了,位置也深,没法完全清除。”
  “大夫说这些碎骨片將来可能会刺激周围组织,引起长期疼痛。”
  “甚至可能影响骨骼癒合,导致走路姿势异常。”
  林长生皱了皱眉。
  “大夫有什么建议?”
  “他说可以观察,如果將来症状严重再做二次手术。”
  “但二次手术的难度比第一次大,风险也更高。”
  “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带著那些碎骨片。”
  方卓凡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大夫,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妈走得早,我欠她太多了。”
  “我不想让她將来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知道您是中医,骨科不是您的专长。”
  “但我想问问,中医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的针灸技能只有lv2,方剂学是lv4。
  以他目前的能力,处理这种精细的骨伤问题確实有难度。
  但如果他的技能能继续提升的话,说不定將来会有办法。
  “方先生,我现在不能给你打包票。”
  “但中医在骨伤方面確实有一些独特的手段。”
  “等你女儿的骨折基本癒合之后,你可以带她来找我看看。”
  “我不保证能解决,但我可以试试。”
  “好!我等著!”
  方卓凡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
  “等雨桐出院了,我第一时间带她来找您。”
  “行,到时候再说。”
  林长生掛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在卫生院门口,夕阳的余暉照在他白髮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阎王叫你三更死,老夫留你到五更。”
  他念叨了一句,迈步往家走。
  身后的清溪镇卫生院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一栋两层的小白楼,门口停著那辆喷著急救字样的麵包车。
  两条红色横幅在晚风里轻轻飘动。
  ……
  东江省,仁心医院,中医科的办公室换了新主人。
  陈子豪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翘著二郎腿翻看手里的病歷。
  这间办公室一个星期前还是林长生的。
  桌上原来放保温杯的位置,现在摆著一台从伦敦带回来的胶囊咖啡机。
  墙上的中医经络图早就被摘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伦敦大学的硕士学位证书,用深棕色的实木框裱著。
  旁边还掛了几张跟国外教授的合影,排列得整整齐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副院长周德明迈著步子走了进来。
  “子豪,適应得怎么样了?”
  陈子豪立刻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
  “周叔,一切都好,科室的工作已经基本理顺了。”
  周德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这样才对嘛,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
  “以前林长生在的时候,这间办公室到处都是药味,来个病人都坐不住。”
  陈子豪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
  周德明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了腿。
  “对了,你那个中西医结合的课题申报得怎么样了?”
  “材料已经提交了,预计下个月出初审结果。”
  “好,这个课题要是拿下来,对你评主任医师有大用处。”
  “谢谢周叔,我一定全力以赴。”
  周德明嗯了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听说林长生回老家了?去了个什么清溪镇的卫生院?”
  陈子豪点了点头。
  “我听小张说过,好像是回清溪镇了。”
  周德明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六十岁的老中医,在省第一医院干了三十四年,最后跑去乡镇卫生院。”
  “也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
  “不过也好,中医科要改革,老一套的东西该淘汰就得淘汰。”
  陈子豪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有发表意见。
  他对林长生这个人其实说不上有什么恶感。
  一个被时代甩在后面的老人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