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斗爭漩涡,何去何从?
  当陆鸣踉蹌著回到营地时,眼前已是一片混乱。
  火把在营房间穿梭奔跑,映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卫主大人死了……”
  “封锁校场!”
  “快去稟报陈百夫长!”
  甲冑鏗鏘,脚步声杂乱。
  陆鸣一进校场大门,便被两名阴虎卫拦住並控制了起来。
  “快,快稟报陈百夫长,石磊大人……连同五百阴虎卫……全军覆没!”
  陆鸣气喘吁吁,脸色悲痛,声音沙哑。
  两名阴虎卫对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卫主刚刚被发现死於营帐之中,如今代卫主连同五百精锐便死伤殆尽……阴虎卫的天要变了吗?
  他们二话不说,立马派人向陈轩稟报,隨即將陆鸣押至一个营帐內严加看守。
  待二人离去,陆鸣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他盘膝於地,体內一直被强压的剧痛再也抑制不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五臟六腑像被烧红的铁水反覆浇灌。
  他不得不掏出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入一大口赤血酒。
  炽热的药力顺喉而下,强行將这股剧痛压下去几分。
  “虽然將石磊几人一网打尽,可代价也太过惨重。”
  他感受著几欲碎裂的骨骼,脸色异常难看。
  若非《月蟾经》玄妙异常,月华不断入体修復伤势,此刻他恐怕已经是个废人了。
  可即便有月华温养,这般重伤若没有宝丹辅疗,他不仅恢復遥遥无期,今后恐怕也只能止步於锻骨境了。
  而锻骨境以上的丹药珍稀异常,他根本没有获取的渠道。
  “哎……”
  他长嘆一声,“千目菩萨,不愧是大昭顶级大妖魔。便是临死,都差点拉著我同归於尽。”
  他缓缓闭眼,开始运转气血疗伤。
  与此同时,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记忆碎片再次浮上心头——
  父亲离世,母亲忧思过度重病在床;
  王安不仅私吞了抚恤金,还强行夺走了家中全部积蓄,只留下一张武举荐书;
  张玉衡为了確保弟弟拿到武童名额,不断欺辱逼迫……
  走投无路之下,一个老道带著一个阴鷙青年出现;
  拜黄天,入太平道,对方赐下符籙和符水,救活了母亲;
  深夜引出张玉衡,阴鷙青年设伏欲將其击杀;
  一气息强横的老者出现,在阴鷙青年的怒吼中,他点燃了符籙;
  神思恍惚间,不明意识入体,巨大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与老者激战並將其艰难击杀,隨即瘫倒在地;
  阴鷙青年杀死张玉衡,隨手將他扔进臭水沟,扬长而去……
  一段段画面闪过,陆鸣豁然睁开双眼:
  “原来,张玉衡竟真是被我设计所杀。还有那老道以及附我身的……太平道祭酒么?”
  他低声喃喃。
  记忆中,张家老者的气息异常强大,可太平道祭酒不过附体他身便能將其斩杀,可见其实力。
  甚至,他如今回想起来,对方借他之手引出张玉衡,真正的目標只怕便是那个老者。
  “据说张家擎天巨柱,老祖张无涯数月前闭关不出……莫非死的,便是此人?”
  阴虎县四大豪强,王家底蕴最深,张家却最为强势。
  传闻张无涯修为在四家老祖中最为深厚。
  可这段时日张家忽然的低调,以及其余三家豪强隱隱的排斥来看,他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而老道如此大动干戈的原因,显然就是为了除掉张无涯。
  “世家豪强……刘知远、太平道,他们共同的敌人。”
  剎那间,他终於想通了二者合作的基础。
  刘知远要彻底掌控阴虎县,太平道要剷除世家豪强,二者一拍即合,便有了这蜜月期。
  可蜜月期之后呢?
  他们又將何去何从?
  他陆鸣,又將何去何从?
  他知道,阴鷙青年在发现他还活著后,绝不会放过他这枚好棋;
  刘知远也绝不会放著他这个免费劳力不用。
  在二者博弈的漩涡中,他註定无法逃离。
  带著一丝无奈与忌惮,他再次闭上了双眼。
  时间缓缓流逝,帐外的嘈杂声持续了许久,渐渐弱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帐帘掀开。
  陈轩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陈锐与另一名中年人。
  “见过陈大人。”
  陆鸣睁开双眼,起身行礼。
  陈锐搬了张椅子放在帐中,陈轩坐了上去,揉著眉心,缓缓开口:
  “说吧,怎么回事?”
  林红缨身死营帐之內已让他焦头烂额,石磊与五百阴虎卫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更是宛如晴天霹雳。
  他已派人出去查验现场,此刻只想听陆鸣给出一个交代。
  若非陆鸣如今已是锻骨境高手,他只怕连语气都不会这般客气。
  陆鸣脸色肃然,迅速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將整个过程徐徐道出:
  “石磊大人带我们离开营地后,我等分为三组开始扫荡周遭妖魔,並布置锁妖阵节点……”
  “今夜,石磊大人慾发动总攻,说是要予我『先登之功』……”
  他说到这里,脸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陈轩三人眉头一挑,看著他浑身鲜血淋漓的惨状,立即明白了石磊的算计。
  先让这小子孤身扫荡妖魔,再让他当伐妖先锋,分明是没打算让他活著回来。
  这种伎俩在他们这些上位者手中自是手到擒来,一句话便能把人玩死。
  对於石磊来说,这更是家常便饭。
  “我破开庙门进入后,已是抱著必死之心轰击神龕。然而只听得神龕內一声虎啸传出,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陆鸣顿了顿,继续道:
  “当我再次清醒时,周遭已没有了眾人的身影,只剩下一幅幅甲冑长枪……以及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一头巨虎正与天降赤雷爭锋。”
  “待我回过神来时,赤雷消散,金光亦是一闪而逝。我朝著锁妖阵节点跑去……发现同袍们,已经尽数化作飞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满是乾涩。
  陈轩三人静静听著,目光在陆鸣脸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陆鸣的陈述严丝合缝,没有破绽。
  作为百夫长,陈轩对妖魔之事知晓得更多,很快便自行推演出了起其中细节:
  妖魔將陆鸣震晕显然是为了保存实力,同时引诱石磊等人入瓮;
  只有吸收了足够多的人族精气,妖魔才有机会摆脱太平道的封印。
  “这个石磊……”
  他心中不由破口大骂,“不学无术,有点力气都花在林红缨身上了,连这点都看不破么?”
  可他隨即便狐疑地看向陆鸣。
  石磊算计这小子,想要他性命的事他自是知晓。
  只是此前为了一个小小的酿酒师,他並不觉得有翻脸的必要。
  而以这小子的聪明程度,必然也猜到了这点。
  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与妖魔勾结?
  他双眼微眯,身形一动,骤然来到陆鸣身前。
  陆鸣一惊,隨即坦然地看向对方。
  陈轩直直盯著他的眼睛,骤然伸出手探向他的手腕。
  陆鸣强忍住本能的反击衝动,任由对方扣住了脉门。
  “五臟震盪,骨骼崩裂……”
  陈轩探查著陆鸣的伤势,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出手之人丝毫没有留情,几乎就是要他性命去的。”
  他出身医药世家,能分辨出伤势的真假。
  话可以造假,但身上的伤造不了假。
  他只一探便能感应到那股必杀之意留下的痕跡。
  显然对方不是不想杀陆鸣,而是这小子天赋异稟,如此重创竟生生扛了下来。
  估计若不是妖魔急於脱困不愿节外生枝,隨便补上一招,陆鸣此刻便已是一具尸体了。
  他脸色微松,站起身来拍了拍陆鸣的肩膀:
  “辛苦你了。事情我已经清楚了。这些时日你先在酿酒坊好好养伤,我们一定会为你和眾多同袍报仇。”
  说罢,他带著陈锐二人转身离去。虽然心中已有了大致推断,但终究还需要核实一番。
  陆鸣看著三人离去,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逕自朝酿酒坊走去。
  身后两名阴虎卫始终跟隨左右,他恍若未觉。
  一夜无话,任凭外部嘈杂异常,他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他刚洗漱完毕,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门外传来。
  “陆鸣……你没事吧!”
  周长发佝僂著腰,一马当先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老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赵宏远紧跟在后,同样满脸关切,不忿道:
  “那石磊真不是东西!自己死在外面就算了,还差点拉上你垫背!”
  陆鸣笑著安慰两位老人,陪著他们閒话了片刻,总算將他们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无论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里,终究还是有人真心惦记著他的。
  二人看著他苍白的脸色,眼中忧色更重,对视一眼后,各自从怀中掏出半张布帛——
  上面用暗红色的鲜血,画满了各种鬼画符般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