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还是个孩子啊
  说实话,对於超市能不能开起来,杨洛心里也没底。
  这玩意儿太超前了,万一碰到个什么极端的老顽固,没准会把他当成妖言惑眾的异端,绑在菜市场一把火烧了祭天。
  歷史上无数先贤都是这么过来的,比如某位非要说地球是个蛋的天文学家。
  更何况,在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年代开超市,极为考验人性的底线。
  好在大乾朝政治还算稳定,京师重地,天子脚下,虽然偶尔也有几个管不住手的,但顶多顺走仨瓜俩枣,掀不起什么大浪。
  杨洛觉得,自己应该不至於倒霉到遇见什么江洋大盗。
  “各位乡亲父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杨洛站在店门口,中气十足地吆喝,“本店经营各类百货,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今天是开业第一天,凡是进店消费满五百文铜钱,送三个鸡蛋枚,满一两银子,送两尺布匹,满五两,送瓷碗一套!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顿时骚动起来。
  你可以让一个老百姓视金钱如粪土,但你绝不能让他拒绝免费鸡蛋。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天性,是写在人类基因最深处的神秘代码。
  人群轰地涌进去。
  结果一进门,他们就亚麻呆住了。
  这铺子跟以往见过的不同。
  没有高高的柜檯,也没有伙计隔著柜檯递东西。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敞开式的货架,货物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像是敞开了怀抱在说:来呀,摸我呀,来呀,造作呀……
  左边是粮油米麵,右边是布匹成衣,靠墙的地方摆著锅碗瓢盆、扫帚簸箕,中间还有一片区域专门放著笔墨纸砚和孩童玩具。
  每样商品前面都贴著一张小纸条,用工整的楷书写著价格。
  五个鸡蛋十文钱,一尺粗布十五文钱,一斤白面八文钱……
  价格一目了然,不用问伙计,看中了直接拿到门口结帐就行。
  杨洛和赵玉珂並肩站在角落里,两人脸上掛著如出一辙的微笑,望著那些疯狂购物的百姓,目光中满是柔情。
  那眼神,像极了地主看著自家地里正在疯长的庄稼。
  赵玉珂笑著笑著,忽然收了笑容,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喂,这么多人拿东西,你怎么知道他们都会乖乖付钱?”
  杨洛不慌不忙,朝门口努了努嘴:“看到那六位大哥了没?”
  赵玉珂踮起脚尖,门口整整齐齐站著六个彪形大汉,统一穿著灰布短褂,腰间繫著巴掌宽的牛皮板带。
  “看到了,所以呢?”
  杨洛阴森一笑,“谁不付钱,我就让他们打断谁的腿。”
  “……”
  “开个玩笑,其实我安排了几个帐房先生,客人给完钱后,帐房先生会把东西数量和价格记录下来,客人出门时这些壮汉会一一核对清单,对上了才可以离开,对不上嘛,就打断他们的腿……”
  赵玉珂恍然大悟,那双杏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佩服之色。
  “奸商啊你!”她由衷地讚嘆道,“你这脑袋里怎么全是坏水?”
  “赚钱嘛,不寒磣。”
  杨洛谦虚地摆了摆手,目光直勾勾盯著柜檯。
  帐房先生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那一颗颗上下翻飞的算盘珠子,在他眼中不是木头,而是通往幸福生活的一级级台阶,金光闪闪,璀璨夺目。
  赵玉珂东瞧瞧西看看,相对於银子,她更喜欢铺里稀奇古怪的陈设。
  “那个叫『货架』的东西是谁想出来的?”
  “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小纸条呢?”
  “也是我。”
  “那前几天满大街撒花纸的招数呢?”
  “那叫传单,还是我想的。”
  赵玉珂把嘴一撇,“你一个大男人,花花肠子还挺多。”
  杨洛语重心长道:“这叫商业头脑,做生意和行侠仗义一样,讲究顺势而为。”
  赵玉珂听得似懂非懂,突然神情一振,指著不远处的货架说:“有糖葫芦,我去拿一串。”
  “拿吧。”杨洛大方地一挥手。
  赵玉珂高高兴兴地去了,不一会儿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嘴里还叼著半串,活像一只满载而归的松鼠。
  杨洛定睛一看,笑容当场凝固:“女侠,你拿东西得付钱啊。”
  赵玉珂眨眨眼睛,理直气壮:“你刚刚不是说『拿吧』?”
  “我说的是让你拿过来结帐!”
  “那你又没说清楚。”赵玉珂把嘴一噘,理不直气也壮,“再说了,我是你债主。债主吃你两串糖葫芦怎么了?没跟你要利息就不错了。”
  杨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她有钱她有钱她有钱”,接著挤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女侠说的是,您爱吃多少吃多少。”
  “这才像话嘛!”赵玉珂满意地点点头,把左手那串塞到杨洛嘴边,“喏,分你一个,省得说我吃独食。”
  ……
  到了傍晚打烊,杨洛清点当天的项目,赵玉珂趴在柜檯上,眼巴巴地看著他翻阅帐本。
  “赚了多少?”
  “毛利六十三两。”杨洛微微皱眉,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差了一截,看来不少百姓对这新鲜玩意儿还持观望態度。
  赵玉珂却是吃了一惊,她原以为一天能赚十几两已经是顶天了,没想到竟然有六十多两!
  照这样下去,一个月赚二千两不是轻轻鬆鬆?
  ……
  超市引起的轰动是巨大的,以至於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著。
  包括宫里。
  弘德帝听著贴身內侍德顺的匯报,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的杨洛平平无奇,在杨家也毫不起眼,怎么跟他接触时完全不一样?
  想到那张带著贱笑的表情,弘德帝又爱又恨,一个出口成章的俊杰,为何偏偏有一颗视金钱如性命般骯脏的心?
  德顺低著头,“陛下,依奴婢浅见,杨洛肯定是一直在韜光养晦,防止被家里人迫害。”
  “嗯,你说的在理!”弘德帝认同地嘆了口气,心里没由来多了几分心疼。
  身怀惊世才华却要故作平庸,还要忍受常人的讥讽,到底经歷了什么才能有如此心性?
  他还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