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恍若神明
  考官的字跡微微发颤,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何崇文在国子监待了十七年,经手的诗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他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绝美的诗句,美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一笔一划地將那二十八个字誊写在白纸上,写完后又放下笔,默念了七八遍,才抬起头来。
  “此曲何名?”
  “《天净沙·秋思》。”
  “名好,词也好!”
  何崇文老泪纵横,一想到自己以后再也看不到堪比这首词的诗词,心里就空落落的,像丟了什么贵重东西。
  这简短的二十八个字,抵得上旁人一辈子了!
  好在,何崇文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他擦去眼泪,叫来自己的同僚,恋恋不捨地说道:“快,把这首诗交给祭酒大人审阅。”
  等考官同僚快步离开后,眾人才如梦初醒。
  热烈的討论就如同煮沸的开水一样在楼內翻涌开来。
  “我……我没听错吧?这是杨洛作出来的诗?”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呜呜呜,为了考取功名,我好多年没回家了……”
  “什么江南才子,文坛才俊,在这首诗词面前,连屁都算不上!”
  “我有个小问题……小乔是谁啊?她有点放荡了,我想认识一下她……”
  “……”
  眾人的视线一直匯聚在杨洛身上。
  少年笑容和煦,风华正茂。
  窗外散碎的阳光为他身上涂抹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这一刻,他恍若神明!
  这一刻,他是主角!
  杨洛没有半分自满,反而一脸谦虚。
  他不生產诗词,他只是诗词的搬运。
  赵玉珂红唇微张,虽然她喜欢舞刀弄枪,但也略懂诗词之美。
  毫不夸张地说,这首词足以秒杀这里所有人,给他们一辈子,都写不出有这种意境的诗词!
  难怪这傢伙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原来是早有准备。
  杨泰脸色苍白如纸,他才不信这首词是杨洛所写,一个连私塾都没上完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种千古绝唱?
  定是有人提前替他备好了诗稿,然后在诗会上当眾背出来,演了这么一齣戏。
  可是无凭无据,杨泰也不能揭穿杨洛,毕竟他自己也不乾净。
  而这首词別说通过第一关,直接夺得诗会头魁都绰绰有余了。
  考官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杨洛,“你过关!”
  其实这首诗已经是艷压群芳,毫无爭议的第一名。
  但奈何诗会的规矩是要连过三关才能爭夺头魁,所以这流程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杨洛笑眯眯地看向杨泰,“杨兄,希望你能有一万两银子,否则我只好上门去要了。”
  杨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要是让杨成业知道他欠了杨洛一万两银子,说不定一气之下会把駙马爷的位置让给杨国。
  可是,他又去哪凑一万两呢?
  不对啊……杨泰马上反应过来。
  赌约比的是过关,又不是比谁写得更好。
  自己明明也过了第一关,后面的两关也早有准备,通过是百分百的事,为何要怕他?
  “杨洛,你別太得意,后面还有两关,我不信你每关都能像现在这么好运!”
  这话一说到眾人的心坎里了,说到底,他们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传闻中的窝囊废比自己聪明。
  有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要到最后才能见分晓。
  杨洛也不恼,朝著杨泰拱了拱手,“那就走著瞧,不过杨兄,我劝你现在就开始凑银子,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杨洛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是发现了,论口才自己去拍马不及杨洛,既然说又说不过,又何必去自討苦吃呢?
  倒是那孙义,脸色灰败,还沉浸在那首诗词的意境中无法自拔。
  正在这时,考官敲响了铜锣。
  鐺的一声,传遍四方。
  国子监祭酒钟守拙从观礼台上起身,花白长髯垂至胸前,目光扫过全场。
  他手里拿著何崇文呈上来的诗稿,又低头看了两眼,才缓缓开口:“第一关已毕。过关者三十二人。其中,杨洛所作《天净沙·秋思》,老夫与诸位评审一致评定为第一关魁首,记名入册。”
  说著,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確地落在杨洛身上,微微頷首:“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老夫在国子监二十余年,今日方知后生可畏。”
  这话一出,楼內又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钟守拙是什么人?
  当世文坛泰斗,国子监祭酒,天下读书人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祭酒大人”。
  寻常才子能得他一句“尚可”便是莫大的荣耀,而他方才说的是什么?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分明是把杨洛比作了謫仙人!
  这两句评语要是传出去,杨洛的名字一夜之间就能响彻天下文坛。
  第二关,为诗词接龙,由四位评审各出一句上联或诗引,考生须在十息之內接出下一句。接不上、接得不工、意境相悖者,淘汰。”
  钟守拙话音落下,顿时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诗词接龙比限时对句更难。
  对句只对一联,接龙却要连过四关。
  前一个人接出来的末字,就是下一个人要接的首字,一环扣一环,一处断了整条链就崩了。
  这对急才、功底、心態都是极大的考验。
  过了第一关的三十二人,听完第二关的规则,不禁面露难色,额头渗出了冷汗。
  特別是杨泰,整个人都懵逼了。
  什么情况?
  不是说三关都是作诗么?怎么第二关变成了诗词接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张了张嘴,很想吐槽一句话。
  老爹,你坑儿子啊……
  钟守拙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下方人群,冷冷一笑。
  別以为老夫不知道有人买通考官,暗箱操作!
  想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做梦!
  四位评审依次起身。
  第一位是国子监官员刘从云,蓄著一把稀疏的山羊鬍,说话慢条斯理。
  “老夫先来,上联是风捲残云暮色苍……前面这位才子,你来对。”
  这句诗以“苍”字收尾,就表示下一人要以“苍”字开头,意境还得连贯,不然照样不算数。
  那被指名的才子脑子翻来覆去只想到几个用“苍”开头的词,苍天、苍生、苍茫……但哪个都凑不成完整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