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破阵
  “祖宗誒,我哪敢打听这个!”
  金万两摆手得像拨浪鼓。
  “我只知道这地方以前叫断头镇,后来才改的名。
  行了,陈小哥,陆局长在那边盯著呢,我这种编外人员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您多保重,回头咱听雨轩聚。”
  说完,他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胖子,钻进车里,一溜烟地顺著刚开闢的应急通道跑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走到主街尽头的陆嫣。
  她站在古镇最有名的那座“百寿牌坊”下,手里握著一把特製的战术手电,正对著空气中几道若隱若现的黑红丝线观察。
  那些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阳光下微微蠕动,每当有民俗局的干员靠近,丝线就会猛地紧缩,发出一种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
  “陈阳,过来看看。”
  陆嫣没回头,语气冷得像冰,“这些东西已经蔓延到牌坊了。
  如果不彻底斩断,它们会像寄生虫一样,顺著古镇的龙脉往江城市区爬。
  这百鬼织衣的阵眼,就在这牌坊后面。”
  我走上前,鼻翼微动,那股腐臭中带著甜腻的血腥味更重了。
  “那个邪修倒是聪明。”
  我看著牌坊基座上那些被涂抹了尸油的石雕,轻声解释道:“他借著地宫塌陷的阴气,把这牌坊当成了织布机。
  每一根红丝都是一条冤魂的怨气凝成的。
  他想织的不是普通的衣裳,而是一件能瞒天过海、遮蔽天机的鬼皮。
  不过他刚才在公墓被我破了法,遭了反噬,这阵法现在处於失控状態,开始无差別地吞噬周围的生气了。”
  陆嫣冷哼一声,猛地抬起右手。
  “全体注意,避雷符准备!”
  她身后的四名干员迅速散开,动作利落地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四枚刻著雷纹的金属圆球,分別按在了牌坊的四个方位。
  “陈阳,你负责断丝,我负责震煞。”
  陆嫣看向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决,“我这雷法虽然霸道,但对付这种细碎的怨气丝线就像大炮打蚊子。
  你是干缝尸的,手巧。
  细活交给你,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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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说话,只是从袖口里滑出了那根黑色的骨针。
  煞气內息在指尖流转,骨针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原本暗淡的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幽黑的光泽。
  “放心。”
  我回了一句,脚尖轻点,掠到了牌坊下方。
  “起阵!”
  隨著陆嫣一声厉喝,她双手结印,口中飞速念动咒语:“九天感应,雷火焚城,急急如律令!”
  轰隆——!
  明明是艷阳高照的天气,牌坊上方却凭空劈下一道紫色的电光。
  那四枚金属球瞬间亮起,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电网,將方圆十米范围內的黑红丝线全部困在其中。
  滋滋的声音不绝於耳,那些丝线在雷光的灼烧下疯狂挣扎,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股焦糊味充斥。
  就是现在。
  我眼神一凝,右手一扬。
  黑色骨针化成一道黑芒,刺入了一根最粗壮的红丝节点。
  “鬼门针,封穴!”
  我低喝一声,指尖弹动,煞气顺著骨针如潮水般涌入。
  那根红丝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从黑红色变成了死灰色,然后节节寸断。
  我身形如电,在那狭小的电网缝隙中快速穿插。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团浓郁的怨气被强行缝合、化解。
  我能隱约感觉到,在每一根丝线背后,都藏著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全是一些年轻女性的面孔……她们张著嘴,无声地哀求著。
  我心里嘆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杀生容易,渡魂难。
  如果她们的魂魄还没有被这个阵法融合,这些魂魄或许还有投胎的机会。
  可现在,她们已经成了阵法的一部分,我能做的,就是给她们一个痛快。
  但与此同时,我心中的杀意更盛。
  隨著最后一根主弦被我用骨针挑断,整个牌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股原本直衝云霄的暗红色光柱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崩塌,化作漫天血雨落了下来。
  陆嫣收起指印,雷光熄灭。
  她看著满地的死灰色粉末,眉头依然没有鬆开。
  “这只是外围的余阵。”
  她走到我身边,看著牌坊后面那条通往古镇戏台的深邃街道,“真正的源头在戏台下面。
  陈阳,刚才破阵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我收起骨针,感受著体內消耗的煞气,语气平静。
  “有。”
  “唱戏的声音。”
  我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而且,那调子我听著耳熟。”
  那是爷爷生前最喜欢听的一段——《斩经堂》。
  和陆嫣对视了一眼之后,我们继续向前推进。
  越过牌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轻了一些。
  古镇的街道並不宽,两侧是紧闭门窗的木楼。
  我们一行人儘量放轻脚步,只有战术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转过一个街角,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古镇的中心广场,一座挑高三层、飞檐翘角的古戏台赫然矗立在正前方。
  戏台的柱子上漆著朱红的大漆,虽然有些剥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陆嫣身后的两名年轻干员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的枪口下意识地抬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什么……”陆嫣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寒意。
  戏台上,竟然有人。
  不,准確地说,那是五个穿著全套戏服的“人”。
  正中间坐著一个穿著黄色蟒袍、背插靠旗的武生,脸上画著黑白相间的花脸谱,手里提著一把道具大刀。
  在他左侧,跪著一个穿著凤冠霞帔的旦角,水袖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们不是活人。
  即使隔著二十几米,我也能清晰地看到,那蟒袍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酱紫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那张画著脸谱的脸更是骇人,眼眶深陷成了两个黑洞,嘴唇乾瘪收缩,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
  这是几具至少死了几十年的乾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