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左將军
  左將军手中的那把断剑,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那个端坐太师椅上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著的赤红色火焰。
  他看著我们,就像是在看一群闯入他领地的螻蚁。
  “大胆。”
  虽然未见嘴唇有动作,但是还是有一道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战鼓未响,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
  隨著他的动作,那一身官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恐怖的热浪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轰然扩散。
  咔嚓!咔嚓!
  台下那些跪著的乾尸,似乎感应到了主帅的愤怒,手中的兵器同时撞击地面,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巨响。
  “將军……”
  玄真道长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大明已亡三百年!你也早就是冢中枯骨!何必还要执迷不悟,祸害人间!”
  “亡了?”
  左將军歪了歪头,那张紫青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僵硬的困惑。
  “不可能。”
  他猛地一挥断剑,指著供桌上的那颗心臟。
  “本帅已经献上了祭品!阴兵马上就到!
  只要再守三天……不,只要再守一天,援军就会到!
  到时候,本帅要杀光那些闯关的贼寇,用他们的头颅筑成京观!”
  突然,他话锋一转,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我们。
  “你们……是贼寇的探子?”
  未等我们作答,他又继续开口了。
  “擅闯军机重地,乱我军心者……”
  “斩!”
  隨著这最后一个字吐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轰然炸开。
  戏台周围的那些汉白玉栏杆,在这股气浪的衝击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齏粉。
  “动手!別让他聚气!”
  玄真道长厉喝一声,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三张金色的符籙如利箭般射向戏台。
  既然已经惊动了正主,那就只有先下手为强。
  “俺来打头阵!”
  铁柱大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皮肤瞬间变成了古铜色。
  他练的是横练功夫,一身金刚铁骨刀枪不入,此刻更是將气血催动到了极致,直接冲向戏台。
  千机虽然受了伤,但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落下。
  他手中的墨斗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黑红相间的大网,后发先至,试图罩住左將军的身体,限制他的行动。
  陆嫣则是反手握住桃木剑,左手捏出一个剑诀,脚踏七星罡步。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滋啦!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在桃木剑上跳跃,紧隨铁柱身后刺出。
  我也动了。
  我体內的煞气內息疯狂运转,整个滑向左將军侧翼。
  手中那把柳叶刀扣在掌心,黑色的骨针则悬浮在我的指尖,寻找著那具铜皮铁骨下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缝隙。
  这是一个完美的合击阵型。
  肉盾、控制、法术爆发、弱点刺杀。
  如果是对付之前的任何一个守鼎人高手,这一套连招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但我们面对的,是一只隱约带著旱魃气息的尸王。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左將军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挥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但这一剑太快了。
  快到我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紫黑色的残影。
  “砰!”
  冲在最前面的铁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把断剑的剑身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
  铁柱那引以为傲的金刚身,在这一击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以比衝锋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直喷。
  “崩!崩!崩!”
  紧接著是千机的墨斗线。
  在触碰到左將军护体尸气的瞬间,瞬间崩断、燃烧。
  气机牵引之下,千机惨叫一声,双手虎口炸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踉蹌后退。
  但这还没完。
  左將军这一剑的余势未消,那股恐怖的劲风直接撞上了陆嫣的雷法。
  桃木剑上的电弧瞬间溃散。
  陆嫣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击中,整个人向后滑行了七八米才勉强站稳。
  一招。
  仅仅一招。
  我们的合击阵型就彻底崩溃。
  “土鸡瓦狗。”
  左將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现时,他已经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站在了倒地不起的铁柱和千机面前。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断剑。
  剑锋之上,黑色的尸气繚绕,凝聚成实质般的锋芒。
  这一剑下去,铁柱和千机绝对会被劈成两半,神仙难救。
  “不好!”
  我瞳孔骤缩,手中的黑色骨针不顾一切地射向左將军的后脑,试图围魏救赵。
  但太晚了。
  左將军根本无视了我的攻击,断剑带著呼啸的风声,无情落下。
  “孽障尔敢!!!”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苍老的怒吼响彻整个墓室。
  一直在后方压阵的玄真道长,此刻鬚髮皆张,原本浑浊的老眼圆睁,精光四射。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至纯的精血喷在手中的一枚古铜色铃鐺上。
  “三清敕令,金光护体!万法不侵,急急如律令!”
  “叮铃铃——”
  铃声急促而清脆。
  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从铃鐺中爆发出来,化作一口巨大的金色铜钟虚影,赶在断剑落下之前,將铁柱和千机死死罩在其中。
  “鐺!!!”
  断剑狠狠斩在金钟虚影上。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我耳膜生疼,整个墓室都仿佛晃动了一下。
  金色的光芒剧烈颤抖,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钟,就布满了无数裂纹,然后“哗啦”一声碎裂开来。
  但这就够了。
  这半秒钟的阻挡,卸去了断剑九成的力道。
  剩下的余波將铁柱和千机震得再次翻滚出去,虽然狼狈,但好歹保住了脑袋还在脖子上。
  “噗!”
  玄真道长脸色一红,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古朴铃鐺上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老道长根本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拂尘一卷,一股柔劲將地上的两人卷到了墓室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