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借命术
  换好衣服后,我推开整容室沉重的铁门,王主任正站在洗尸台旁边抽菸。
  见到我进来,他赶紧把烟掐了,脸上堆起笑意:“小陈啊,你可算回来了!这活儿,除了你,咱们馆里还真没人敢接。”
  “主任。”
  我温和地打了个招呼,走到台子旁边。
  “就是这具?”
  洗尸台上躺著一个用白布盖著的轮廓。
  我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
  正如老张所说,死者是个女性。
  从骨架和皮肤的紧致程度看,年纪確实不大。
  但那张脸,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
  皮肤鬆弛下垂,眼窝深陷,头髮也变得枯黄稀疏,活脱脱一副老嫗的模样。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翻卷,却没见多少血跡。
  我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颈动脉处。
  皮肤冰冷,僵硬。
  但在我的感知中,这具尸体內部,却隱约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顽强的邪气在流转。
  那邪气像是一条细小的虫子,正试图钻进她的骨髓深处。
  “家属怎么说?”我轻声问道。
  “家属?”
  王主任撇了撇嘴:“这姑娘是个外地打工的,父母还没赶过来。
  是她男朋友送过来的,那男的一直在外面哭,说是两人刚吵完架,他就出门买个烟的功夫,回来就这样了。”
  “男朋友?”
  我转过头,看向整容室紧闭的玻璃窗外。
  走廊的排椅上,確实坐著一个穿著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
  他低著头,双手捂著脸,身体不停地颤抖,看起来確实很悲伤。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甚至隱约能看到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那不是干体力活留下的茧子,倒像是长期摆弄什么细小物件留下的。
  “行,这活儿我来接手。”
  我回过头,语气平淡。
  “不过,这具尸体的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一些额外的材料,你受累帮我去准备一下。”
  王主任连连点头:“没问题,你说,只要咱们馆里有的,或者市面上能买到的,我马上让人去办。”
  “硃砂三两,陈年黄酒一斤,还要一根没过水的红绳。”
  我报出了几个简单的物事。
  王主任听完之后,问也没问,应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出门准备去了。
  整容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走到尸体头部,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煞气,轻轻点在女尸的眉心。
  “借命术吗?”我喃喃自语。
  在爷爷笔记的记载中,有一种极其阴毒的法门,叫做枯木逢春。
  施术者通过媒介,將年轻人的寿元和精气强行剥离,转移到另一个行將就木的人身上。
  被借命的人,会在极短的时间內衰老、死亡,而且死后灵魂残缺,无法投胎。
  而这种法门最关键的媒介,通常就是血。
  我看向女尸手腕上的伤口。
  那伤口看似是割腕,但边缘並不整齐,反而带著一种细微的锯齿感。
  我从摸出柳叶刀,轻轻挑开伤口边缘的皮肉。
  果然。
  在血管深处,我发现了一丝极细且顏色暗红色的丝线。
  那丝线已经乾枯,但此时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我的刀尖触碰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不是血管,而是某种特製的“引魂线”。
  有人在通过这道伤口,像抽水一样抽乾了她的命。
  “既然被我碰上了,也算你还有一丝轮迴转世的机会。”
  我轻声嘆了口气。
  虽然我平时不喜欢多管閒事,但身为缝尸人,最忌讳的就是尸体被这种邪术糟蹋。
  我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內的煞气。
  液態的煞气在经脉中流淌,发出一阵阵如同潮汐般的声音。
  眉心的清凉气息瞬间扩散,將我的五感提升到了极致。
  我能听到窗外男人的呼吸声,能听到王主任在走廊里的脚步声。
  甚至能听到手术台上这具死寂的躯壳里,那一丝微弱的、不甘的哀鸣。
  不多时,王主任把我要的东西送了进来。
  “小陈,都在这儿了。你看还缺什么不?”
  “够了,主任你出去吧,把门锁好。”
  王主任点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关好了门。
  我深吸一口气,先將黄酒和硃砂混合,调成浓稠的血红色液体。
  然后,拿起那根红绳,在液体中浸泡。
  接著,我取出黑色骨针。
  我並没有急著缝合伤口,而是先用红绳在女尸的脖子、手腕、脚踝处分別缠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这几个结用上了锁魂桩的手法,为了防止尸体上剩下的那点精气继续外泄。
  隨后,我捏住骨针,指尖煞气一吐。
  骨针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悬浮在半空中。
  “去。”
  我心念一动,骨针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刺入女尸手腕的伤口处。
  它精准地勾住了那根暗红色的“引魂线”。
  我手指猛地往回一拉。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那根暗红色的丝线被骨针强行从血管里拽了出来,足有半米长。
  此时它正在空气中疯狂扭动,试图重新钻回尸体內。
  我冷哼一声,左手瞬间覆盖了一层浓郁的煞气,一把抓住了那根丝线。
  煞气与邪气碰撞,发出“噗嗤”的声音,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烟。
  那丝线在我手中剧烈挣扎,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变成了一根普通的细线。
  隨著这根线的取出,女尸原本乾瘪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
  虽然容貌没有立刻恢復,但那种陈腐的死气却消散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缝合工作了。
  约莫几分钟后。
  伤口被完美地缝合在一起,只剩下一道极细的红痕。
  但我並没有停手。
  我拿起剩下的硃砂酒,在女尸的额头、掌心、脚心分別画了一道极其隱秘的符文。
  这叫回阳纹,虽然不能让她起死回生,但能保住她最后一丝真灵不散。
  只要家属在七天內请高人做场法事,或许还能保住她的魂魄完整。
  做完这一切,我长舒了一口气。
  收起骨针和柳叶刀后,我走到窗边,拉开帘子的一角,看向外面的那个男人。
  他依然坐在那里,但此时的状態却有些不对劲。
  时不时地抬头看向整容室的大门,眼神中透著一股焦躁和不安,並且右手不停地在大腿上摩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