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失恋的男人惹不得
  翌日,叶家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叶父把店里店外打扫得乾乾净净,连门口的台阶都用刷子刷了一遍。叶母提前一天就去菜市场买好了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冰箱都塞不下了。
  叶蓁蓁帮著收拾屋子。
  “爸妈,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孟辰他爸妈又不是什么大领导。”
  孟辰家在他们隔壁县城,他爸是电工,妈妈没有固定工作,偶尔做做保洁什么的赚点零花钱,家里还有个上大学的妹妹。
  “那也得好好准备,这是礼数。”叶母把她从厨房赶了出去,“你去换件好看的衣服,別穿这个旧毛衣。”
  叶蓁蓁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了那套浅粉色毛衣,和白色丝绒裙,又套上了那件浅紫色兔毛的外套。
  出来时,叶蓁蓁心里又莫名觉得不舒服。
  还是决定去换掉。
  “哎这套衣服真好看,什么时候买的?”叶母忍不住问。
  “前些日子买的。”叶蓁蓁解释,“我还是去换套別的。”
  “別!就穿这个。”叶母喊住她,“这衣服看著质量又好,人也显气质,哎呦,我闺女穿著就像那电视里的富家千金一样。”
  叶蓁蓁被妈妈夸得,也忍不住笑了。
  不换就不换吧。
  一套衣服而已。
  对了,衣服的钱,他是不是没有收?
  反正她转过了,自己忘记收,那又不赖她。
  哎呀,不想这些了……
  中午十一点多,孟辰一家人到了。
  孟辰的父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服,头髮半禿,手里提著两瓶酒和一盒茶叶。孟辰的母亲穿著一件暗紫色的棉袄,烫著捲髮,拎著一个水果篮。孟辰走在最后面,手里捧著一束红玫瑰。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叶蓁蓁迎上去,笑著打招呼。
  孟辰把花递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你的。”
  叶蓁蓁接过来,虽然是直男最爱的红玫瑰加黑纱,但也算用心了:
  “谢谢,我很喜欢。”
  两家人在客厅里坐下,茶水倒上,瓜子摆上,气氛一开始还挺融洽的。
  “这俩人,这么多年了,感情还这么好。”孟母看著叶蓁蓁和孟辰坐在一起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是呢,”孟父接话,“所以想著辰辰这也马上毕业了,乾脆就把婚事定下来。”
  “是是是,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叶家夫妇也点头。
  饭桌上,推杯换盏,气氛越来越热络。
  “我们很喜欢蓁蓁,性子好,长得又漂亮,”孟母拉著叶蓁蓁的手,语气亲热得不行,“我们以后肯定拿她当亲闺女疼。”
  “孟辰也是好孩子,有文化,又懂事。”叶母笑著说,“我们也指定把他当亲儿子待。”
  “来来来,亲家,一起干一个!”孟父举起酒杯,红光满面。
  几杯酒下肚,话题渐渐转到了正事上。
  “说到这个结婚啊,”孟母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我们呢,给俩孩子攒了三十万的首付。”
  叶母点了点头,接过话:“我们就这一个闺女,准备二十万陪嫁。”
  叶蓁蓁愣了一下。
  她知道父母收入不高,这些年供她读书、给爷奶养老送终,在县城生活,能攒下二十万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看了妈妈一眼,心里酸酸的。
  “那正好,”孟父笑了笑,“这装修的钱不就出来了嘛。”
  桌上安静了一瞬。
  叶父放下筷子,咳了一声:“这二十万是蓁蓁自己的,她怎么支配我们不管。但如果拿这个钱来装修,那房子得写两个人的名字。”
  孟辰赶紧说:“应该的叔叔。”
  孟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蓁蓁啊,叔叔阿姨也想多帮帮你们,”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为难,“但你也知道,辰辰他妹妹还在上学,他爷爷脑血栓,常年吃药,开销也不小。我们就是普通家庭,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你们多体谅。”
  她又补了一句:“我们就辰辰这一个儿子,我们以后多干几年,给你们攒著,早晚都是你们的。”
  叶蓁蓁低著头,没说话。
  叶母接过话,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我们理解,谁家都不是大富大贵的。所以彩礼这边,我们也不多要,八万八就行。”
  孟母的笑容僵住了。
  “啊?还要彩礼啊?”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亲家啊,不是我说,这彩礼都是老辈子的陋习了。现在年轻人结婚,谁还兴这个?弄得跟卖闺女似的。”
  叶母的脸沉了下来:“你这话说的,卖闺女?谁家闺女八万八?”
  “那彩礼嫁妆都是礼尚往来的事,”叶父语气也硬了几分,“如果不要彩礼,那嫁妆我们也不出了。”
  “那房子可不能写蓁蓁的名字。”孟母抢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叶蓁蓁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不是我们说,”孟母看了叶蓁蓁一眼,又看了看孟辰,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孟辰呢,可是博士。博士跟研究生可不一样,他毕业找工作,好多单位都能连配偶一起安置。不是我们吹嘘,就凭他这条件,多少小姑娘上赶著呢。”
  “那我家不稀罕!”叶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叔叔您別生气。”孟辰赶紧站起来。
  “妈你胡说什么呢!”孟辰转头瞪了自己母亲一眼。
  叶蓁蓁再也忍不住,质问孟辰:“孟辰,彩礼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为什么没跟我说?”
  她早就和孟辰说过,他们这边结婚会有彩礼,有的家庭20万,30万,条件好还有更多的。
  一般家庭都是八万八,图个吉利,算是他们这边最少的了。
  孟辰看著她,满脸愧疚:“对不起宝宝,是我家里条件实在……你等我毕业,等我挣钱了,我的钱都给你,不就是八万八吗?不用一年就挣到了。別因为这点钱伤了大家的和气。”
  “是啊,”孟母接过话,语气里带著一点阴阳怪气,“为了这点钱伤了两家和气,不值当的。”
  “这点钱?”叶母冷笑了一声,“那你家倒是拿出来啊?”
  一场见面,不欢而散。
  孟辰一家人走后,叶蓁蓁坐在沙发上,抱著靠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对不起爸妈,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哽咽著说。
  她觉得自己给父母丟了脸。
  又愧疚,他们准备了那么久,又买新衣服,又收拾家,做饭,却迎来这样的事。
  “跟爸妈说什么对不起。”叶母坐到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叶父坐在对面,抽了一根烟,没说话。
  “蓁蓁啊,”叶母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要想清楚,你和孟辰的事。”
  叶蓁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妈妈。
  “本来我们是挺喜欢他的,稳重,知道疼人。”叶母顿了顿,“就是这个公婆,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八万八確实不算什么大钱,我们也能给你出了。就是他们这个態度……”
  “你得想明白,”叶父把烟掐灭了,接过话,“你们在一起五年了,让你分,你捨不得。但如果以后真结了婚,就得让孟辰有个態度。那边也得管住,不能由著他们来。而且啊,以后儘量少来往,离得远点,一年也见不著几次,能省不少麻烦。”
  “或者,结婚的事,再考虑吧,別委屈自己。”
  叶蓁蓁把脸埋进靠枕里,没有回答。
  她脑子很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孟辰顺顺利利的,以后也会平淡幸福地过一辈子。原来平淡生活的底下,藏著这么多她从未注意过的裂痕。
  与此同时,书记办公室。
  陈錚在八楼转了好几圈,终於忍不住了。
  这几天,整个八楼的气压低得嚇人。周怀瑾每天板著脸。林秘书休假了,叶蓁蓁跑了,就剩他一个人在这低气压中心煎熬。
  “哥,”陈錚推开办公室的门,壮著胆子开口,“要不把叶蓁蓁叫回来吧?林哥也不在,你这没个助手,也忙不过来。”
  周怀瑾正在批文件,头都没抬。
  “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陈錚试探著问。
  周怀瑾没说话。
  陈錚当他是默认了。
  要是不想,早就让他闭嘴了。
  陈錚掏出手机,翻到刘建的电话,拨了过去。
  “刘院,我是陈錚。问一下,叶蓁蓁叶老师现在在学校吗?”
  刘建在那头愣了一下:“叶老师?叶老师回来了吗?学校已经放寒假了啊。”
  “放寒假了?”
  “对啊,学生老师都走了。值班老师说叶老师前几天来过一趟。”
  陈錚掛了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拨了叶蓁蓁的號码。
  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餵?”叶蓁蓁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像是刚哭过。
  “叶姐,你咋走了?领导这边忙不过来,你赶紧回来上班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陈錚,似乎还不知道她和周怀瑾的事。
  她现在正难受著呢,懒得搭理他。
  愤愤说了句:
  “不去!”
  叶蓁蓁说完,就掛了。
  陈錚盯著被掛断的手机,愣了好几秒。
  当然,身边的人也听到了。
  陈錚缩了缩脖子:“哥,叶蓁蓁她……在老家呢。”
  周怀瑾依旧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翻了一页文件,声音淡淡的:
  “滚出去。”
  “好嘞。”陈錚转身就走。
  “等等。”
  陈錚停下来。
  “明天下午去南静县视察,你开车跟我去。”
  “好嘞。”陈錚应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
  他看过行程安排,南静县是后天啊?
  他又看了周怀瑾一眼,没敢问。
  算了,失恋的老男人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