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不是装病,是宫外孕破裂
  许晴的手术结果,是沈若梅亲自打电话告诉急诊的。
  “左侧输卵管妊娠破裂,腹腔积血一千多毫升。送得再晚一点,家属就不用爭脸面了,直接准备后事。”
  沈若梅说话一向不绕。
  秦海开著免提,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许晴父亲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他刚才还想找急诊理论,说女儿没结婚被问妇科问题丟人。现在听见“一千多毫升积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医生。”他声音哑得厉害,“她能不能……能不能以后还生孩子?”
  沈若梅在电话那头冷声:“先活著,再谈以后。家属配合后续治疗,別再在病房骂她。”
  电话掛断。
  许父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许母已经哭得扶不住墙:“我就说她脸色不对,我就说別骂她……”
  那个姑姑躲在走廊角落,再也没敢上前。
  林野没有看他们太久。
  抢救室里,吴昊的情况正在变坏。
  校服男孩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的稚气。保安和班主任站在门口,一个劲解释:“他下午说胸闷,老师以为他找藉口。以前他也老请假。”
  蒋鹏在床边问诊,声音比平时紧。
  “发热几天?”
  吴昊睁不开眼,含糊说:“三天。”
  “胸闷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
  “有没有心慌?”
  “有。”
  林野站在旁边,看著监护仪。
  心率很快,血压往下,精神反应差。
  蒋鹏拿起听诊器,手心出汗。
  他刚才接了一个普通阑尾炎,现在突然被推到暴发性心肌炎面前。林野没有替他说话,也没有抢过病人,只在旁边提醒:“心电图,心肌酶,肌钙蛋白,床旁超声。通知心內科和儿童重症监护室。”
  蒋鹏点头,马上照做。
  班主任一听儿童重症监护室,脸都白了:“这么严重?他不是装的?”
  赵护士冷冷道:“你们学校装病能装出嘴唇发紫?”
  班主任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他手里还攥著那张请假条,上面班主任意见栏写著“疑似逃避晚自习,建议家长加强管理”。字跡很端正,此刻却刺眼得很。
  蒋鹏看了一眼那张纸,没说话,只把吴昊的体温、心率和血压补进记录。
  心电图很快出来,异常明显。
  唐振东接到电话时,第一句话就是:“又是急诊?又是林野?”
  蒋鹏拿著手机,愣了一下。
  林野从旁边说:“唐主任,这次是蒋鹏接诊。16岁,发热后三天胸闷心悸,血压下降,怀疑暴发性心肌炎。”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唐振东语气变了:“把图发来,儿童重症监护室和心內科都叫。”
  蒋鹏把图发过去,手还有点抖。
  林野低声说:“说重点。”
  蒋鹏吸了口气,对电话报完整生命体徵。
  唐振东赶到时,吴昊已经上了抢救监护。儿童重症监护室主任也被电话叫来,几个人围在床边,眼睛都压在监护仪和心电图上。
  “暴发性心肌炎不能拖。”唐振东看著班主任,“家属呢?”
  “在路上。”班主任声音发抖,“他爸妈在外地打工,联繫了姑姑。”
  “电话保持畅通。”唐振东说,“暴发性心肌炎进展快,后面每一步都要家属知情。学校这边也留人,別把孩子一送来就算完事。”
  班主任连连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吴昊忽然睁开眼,声音很轻:“老师,我没装。”
  班主任一下红了眼。
  “老师知道,老师知道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没底气。
  几个小时前,吴昊说胸闷找她请假,她还在办公室驳了那张请假条;现在孩子躺在抢救床上,嘴唇发紫,心电图贴片贴了一胸口。
  她把请假条慢慢折起来,手指抖得厉害。
  林野站在床尾,没有说话。
  系统提示慢慢变淡。
  【患者进入有效救治流程。】
  蒋鹏看著被推往儿童重症监护室的吴昊,手里的病歷夹还攥得很紧。
  他病歷第一页上,最初主诉写著“发热乏力,疑似装病”。那四个字还没来得及划掉,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蒋鹏拿笔把“疑似装病”划掉,改成“发热三天,胸闷心悸半日,意识反应差”。
  “林野。”
  “嗯。”
  “刚才如果是我一个人,我可能真会按发热乏力先分普通內科。”
  林野看他。
  蒋鹏苦笑:“你別安慰我,我知道。”
  林野说:“所以急诊不能一个人看。”
  这句话,是孙志强说过的。
  现在他也说给了別人。
  夜里两点,许晴的父亲又来了急诊。
  他手里拿著一张缴费单,站在林野面前,嘴唇动了半天。
  “林医生。”
  “嗯。”
  “她姑说她装病,是我们糊涂。”
  他低下头,声音很低。
  “她不是装病,是差点没命。”
  林野看著那张被捏皱的缴费单。
  “去病房陪她吧。”
  许父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谢。”
  这一次,他没有鞠躬,也没有哭。
  只是把那两个字说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