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气不死你
  搞笑的是,王崇义的密信刚送出去,就落到了林尚手里。
  送信的人叫孙四,自以为行事縝密,刻意绕遍城关街巷,避开常规哨卡,悄悄摸向北门出关,殊不知凌霜关各处暗哨早被林尚排布妥当,刚踏出城门便被当场锁拿。
  人赃並获。
  林尚连忙把信送到沈楚萧营帐。
  沈楚萧展开密信,扫了一眼。
  “排除异己、拥兵自重、私通蛮族……”他一条一条念出来,念到最后忍不住笑了,“王崇义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林尚坐在对面,端著酒碗,神色凝重:“这封信要是送到朔方道节度使那儿,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所以不能让他送到。”沈楚萧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沈楚萧端起酒碗,慢悠悠喝了一口,“王崇义知道信被截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林尚想了想:“他会再写一封,换个人送。”
  “对。”
  “因为他在怕,他越怕,就会越疯狂。”
  “然后呢?”
  “然后等他第二封信送出去,再截一次。”沈楚萧放下酒碗,“两次密信落在我手里,到时候不是我要动他,是將军可以直接动他了。”
  林尚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脑子,是属狐狸的?”
  沈楚萧没接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王崇义现在应该去找刘文昭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去了。”
  此时,
  王崇义正坐在刘文昭的营帐內,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
  “刘兄,沈楚萧欺人太甚!刚才你不在场,没看见他那副嘴脸——张口就要挖我一百二十个兵,还专挑精锐!”
  刘文昭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转著茶碗,不接话。
  王崇义继续说道:“他这是要断我根基!今日挖一百二十个,明日再挖一百个,用不了多久,我西营就成空壳子了!”
  “王老弟。”
  刘文昭终於开口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王崇义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我联手,一起向將军施压。她一个外来的女子,没有我们这些老將撑著,凌霜关早就不姓陆了,现在倒好,来了个搅屎棍沈楚萧,她就想拿我们开刀,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刘文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说话。
  “刘兄!”王崇义急了,“沈楚萧就是她养的一条狗!今天咬我,明天就敢咬你!”
  刘文昭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王老弟,你说的都对。”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你有没有想过——將军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候动手?”
  王崇义一愣。
  “连钦差韩世安都被她杀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王崇义的脸色开始发白。
  “刘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刘文昭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你的事,我不掺和。你好自为之。”
  王崇义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刘文昭!你——”
  “送客。”
  亲兵掀帘进来,朝王崇义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崇义死死盯著刘文昭,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营帐外,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文昭的营帐,咬牙切齿。
  “老狐狸……两头都不想得罪……等著吧,等沈楚萧把你的人也挖走,我看你还能不能坐得住。”
  营帐里,刘文昭端起茶碗,又放下。
  “来人。”
  “在。”
  “去查查林尚在哪里。”
  亲兵领命而去。
  刘文昭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沈楚萧,来势汹汹。
  不好惹啊。
  他不想掺和,但也不想被卷进去。
  “难啊。”他嘆了口气。
  谈判失败,
  憋著一肚子火的王崇义刚回到营地就看到一脸狼狈的孙四。
  “你他妈又怎么回事。”
  孙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將截信的事情说了出来。
  王崇义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背著手来回踱步。信落到了沈楚萧手里,等於把刀递给了敌人。
  “他们把你放了?”
  “关了一个时辰,就……就放了。”
  王崇义停下脚步,目光阴鷙。
  “要不……算了吧?”
  “算了?”王崇义咬著牙,“不写,他手里的信就是定时炸雷。写!换个人,绕山路送出去!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截住第二封!”
  “找老张来,扮成货郎,从南门出去绕山路走。”
  孙四爬起来,领命跑了出去。
  次日一早,
  沈楚萧正在校场上训练新兵,林尚快步走来。
  “王崇义第二封信送出去了。”
  沈楚萧擦了擦手:“截了?”
  “截了,搞笑的是王崇义找了个人乔装商贩,绕南侧荒僻小门出城,自以为避开了城关布防,还是被我给抓了。”
  林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比第一封更狠,就差要把你直接写成造反了。”
  沈楚萧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笑了。
  “把那个送信的放了吧,让他回去告诉王崇义——信又丟了。”
  林尚乐了:“你这是要把他活活气死?”
  “气死不至於。”
  两人正说著,铁牛从营外跑进来,喘著粗气。
  “校尉!西营那边有动静!”
  “说。”
  “王崇义今早召集全营,说什么斥候营无权从西营调兵,让手下的人不许跟咱们走。还派人在营门口堵著,不让我们进去。”
  沈楚萧看了林尚一眼。
  林尚皱眉:“他这是要硬刚。”
  “硬刚好啊。”沈楚萧笑了,“他硬刚,我就有理由硬抢。”
  他转身,对铁牛说:“点齐一百人,跟我去西营。”
  “打架?”铁牛眼前一亮。
  “不是打架。”沈楚萧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挖人。”
  走到西营门口,王崇义果然亲自带人堵在那里。
  他身后站著两百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刀出鞘、箭上弦,一个个神色紧张。
  沈楚萧带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阵仗。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崇义。
  “王参將,这是什么意思?”
  王崇义冷笑:“沈校尉,你无权从我西营调兵。今日你要是敢踏进我西营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沈楚萧翻身下马,走到王崇义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王参將,我抽人有將军手令,你是知道的吧。怎么,想坏了规矩?”
  王崇义脸色一僵。
  “本校尉是按规矩办事,你却带兵拦我。”
  沈楚萧往前迈了一步,“王参將,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二字一出,
  王崇义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王崇义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沈楚萧从怀里掏出两封信,在王崇义面前晃了晃,“你派人送往朔方道的密信,全在我手里。要不要我念给大伙听听?看看你是怎么编排我的?”
  王崇义瞳孔骤缩,浑身开始发抖。
  “你——你——”
  沈楚萧把信收回怀里,淡淡道:“王参將,我现在要进去挑人。你要是拦我,我就当你是抗命。你要是动刀,我就当你是造反。”
  “你自己选。”
  王崇义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的人,也开始往后缩。
  沈楚萧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走进了西营。
  身后,铁牛带著一百个兵鱼贯而入。
  经过王崇义身边时,铁牛故意嘆了口气:
  “王参將,你这又是何必呢?昨天我就说了——我们校尉,今天还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