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俺凭力气赚的鸡,凭啥不能吃?
  一早餵过鸡和鵪鶉,王福顺和刘二踏上了回村的路。
  村长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槓,王福顺也没忘,仔细捆在牛车栏杆上。
  “二哥,帮我拿下鸡。”
  牛车刚停在自家院门口,王福顺就跳了下来,他特意把给二姐买的的確良衬衫和牛仔裤裹在布里,生怕蹭脏了。
  “等吃过饭,我去你家把自行车送回村长家还了。”
  刘二闷声应著,把四只鸡全提在手里。
  “二哥,那两只你拿回去。”
  王福顺拍了拍他的胳膊,“这趟出门一个月,空著手回家不像样,拿著。”
  刘二顿了顿,这才放下两只鸡。
  王福顺说的,准没错。
  王福顺一跨进院门,嗓门就扯开了,“妈,我回来了!”
  “汪汪汪!”
  大黄顛顛地跑过来,围著他裤腿直打转。
  王福顺腾不出来手,脚尖挠了挠它肚皮:“黄,想我没?”
  赵桂荣提著锅铲子从灶房出来,“今儿不是周四?你咋回来了?”
  正是晌午做饭的时辰,锅里的土豆饼滋滋响著,香味飘了满院。
  王福顺心里咯噔一下,暗叫自己糊涂,又忘了这时候不是周末。
  他挠挠头,扯了个谎:“这两天是训练课,我都练得透透的,就请假回来瞅瞅。”
  “什么叫差不多?”
  赵桂荣眼睛一瞪,手里的锅铲子挥了挥,“是全会了还是半拉子会?学东西哪能这么糊弄!”
  她赶紧转身翻了两下锅里的饼,怕糊了,一回头看见王福顺身后的刘二,语气立马软了八度,“呀,刘二怎么来啦?又是你去接我家顺子了吧?这孩子,真是麻烦你了。”
  刘二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两只鸡放在屋门边,绳捆得结实,不怕跑。
  赵桂荣热情地招呼著,“快进屋坐,正好饭要好了,在这吃口再走!”
  刘二吞了下口水,可他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家。”
  娘说过,不能在別人家留饭,討人嫌。
  刘二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王福顺把手里的东西卸在堂屋。
  赵桂荣做好了饭出来,没见著刘二,“人家好心接你回来,咋不拦著留口饭?”
  王福顺摆了摆手,刘二带了鸡回家,兴许人家要燉鸡吃哩。
  “这鸡又是哪来的?”赵桂荣指著屋门边的鸡问。
  “我上次不是说了,城里的市场打特价,我省吃俭用买回来的。”
  刘二出了王福顺家的门,脚步越来越重。
  他驾著车往家里赶。
  家里只有爹刘大山和娘在,炕桌上摆著两碗稀粥,清亮得能照见人影,旁边一小碟萝卜条,醃得发黑。
  见刘二提了两只鸡回来,两人的眼神亮了亮。
  这一个月,刘二没带回来啥钱,却带回了四只鸡。
  市场上一只鸡就得七块多,四只就是二十多块。
  而且刘二不在家吃饭,少了张嘴,儿媳妇的脾气也顺了些,不再动輒就指桑骂槐。
  “娘,我要吃鸡。”
  刘二把鸡攥得紧紧的。
  在山河养鸡场,饭管够,昨天铁河哥跟福顺卖了鸡回来,南婶子还杀了只鸡燉,那香味,夜里做梦还在想。
  想著上次拿回来的两只鸡,转眼就被嫂子截走拿去了娘家,別说他了,爹娘也一口没捞著。
  这是他靠力气赚回来的鸡,凭啥不能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咱仨也吃不了,等你哥嫂回来了再吃。”
  刘大山眉毛一竖,摔断的腿还架在炕沿上。
  自己的腿摔折了,家里的活全指著老大,也不知道平常顺从的老二今儿是抽了哪门子疯。
  “吃不了不会下顿吃?”
  今早,丫头用剩下的鸡汤煮了大白菜麵条,自己吃了两大碗,可香了。
  “老二,听你爸的。”
  娘在一旁劝著,眼神却飘向那两只鸡。
  谁不想吃鸡?
  可这鸡要是被他们吃了,儿媳妇指不定还要怎么撒泼。
  刘二拧著脖子,手里的鸡就是不撒手:“啥都是我哥的!我就想知道,我赚的鸡,为啥我不能吃?”
  从小就这样,烂苹果削了烂的部分给他吃,哥就能吃完好的;他想吃个好苹果,爹就说那是要卖钱的。
  “你还敢犟嘴!等我和你妈走了,谁罩著你?还不得靠你哥!”
  刘大山气得胸脯起伏。
  老二打小脑子就不灵光,老两口在的时候咋的也能给上他一口饭。
  要是他俩不在了呢?
  还不得靠老大帮扶著!
  “我不用他罩!”
  刘二梗著脖子,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这个逆子,把鸡留下!”
  刘大山急得想下地,趔趄了几下,断腿处传来钻心的疼。
  娘在后面喊著,“老二,彆气你爹!”
  刘二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回王福顺那去。
  王福顺家这边,他正把的確良衬衫和牛仔裤掏出来,往二姐王玉华手里塞:
  “二姐,这是我在百货大厦淘的清仓货,便宜得很,你快试试。”
  王玉华正坐在炕上往棉袄里絮棉花,抬头见著这两件鲜亮的衣服,愣了愣神,赶紧推回去:
  “这东西可贵了,姐不要,穿著不好看,你快去退了。”
  “退不了啦,清仓货买了就不能退了。”
  王福顺硬把衣服塞进她手里,“快试试,保证好看。”
  王玉华拗不过他,拿著衣服进了西屋。
  赵桂荣在外面喊:“小顺子,支桌,吃饭!”
  “收到,赵司令!”
  王福顺麻利地把小方桌支在炕上,刚摆好碗筷,王玉华就换了衣服出来。
  白色的確良衬衫衬得她脸色亮堂了不少,牛仔裤也合身,妥妥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王玉华侷促地扯著衣角,“我觉得不太合身,顺子,还是退了吧。”
  “净胡说!”
  王福顺眼睛一亮,“妈,你瞅二姐穿这个是不是贼俊!”
  “老姑娘,確实挺俊,留著穿吧。”
  赵桂荣笑著点头,转而看向王福顺,眼神里带著狐疑,“倒是你,小顺子,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妈,我不是说了嘛,我上学学得好,帮同学补补课,应付应付考试,人家给的辛苦钱。”
  王福顺赶紧打岔。
  “可不能干投机倒把的事!”
  赵桂荣立马板起脸,“人家啥也不会,靠你补课才考过,到厂里被发现了,批评下来还不得赖你身上?”
  这时,王玉华察觉到门外有个影子,她往窗外一瞥,嘟囔道:“那是刘二的牛车吧?”
  王福顺顺著她的目光往外望,院门口,刘二正站在牛车旁,手里还攥著那两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