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县试结束
  与此同时,县学大门外。
  时间已近晌午,太阳升到了半空,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等候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比入场时更加密集。
  送考的亲友、翘首以盼的家人、甚至一些看热闹的閒人,將县学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瀰漫著焦虑、期盼和食物混合的气息,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汉生那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他护著妻子林春娥,艰难地挤到了靠近大门的一处稍微空些、有阳光照射的地方。
  林春娥踮著脚,伸长脖子朝紧闭的大门张望,儘管知道里面的人根本看不见外面。
  “当家的,你说秋哥儿……能行吗?”
  林春娥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既期待又害怕。
  “嗯……能行!”
  李汉生闷声回答,语气异常坚定。
  他不懂什么诗词经义,但是他也只能这么安慰妻子。
  “咦?那不是王先生吗?”
  林春娥眼尖,看到了不远处同样在焦急张望的王守仁。
  “王先生!”林春娥赶紧拉著丈夫挤过去,“王先生!您也在这儿等啊!”
  王守仁闻声回头,看到是林春娥夫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春娥,汉生,你们也来了。”
  “是啊,王先生!”
  林春娥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关切,“秋哥儿他……进去前状態咋样?没紧张吧?”
  王守仁捋了捋短须,想起林砚秋那沉稳自信的眼神,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长风破浪会有时”,心中稍安。
  安慰道:“放心,砚秋这次……与以往大不相同!气定神閒,胸有成竹!老夫看他,此番定有斩获!”
  “真的?!”
  林春娥眼睛一亮,脸上愁容散了大半,“有王先生您这话,我就放心多了!您是不知道,昨天崔家……”
  林春娥忍不住把昨天崔家主母亲自上门定亲、送来书籍银钱的事情,以及那口红漆大箱子,竹筒倒豆子般跟王守仁说了。
  当然,她隱去了苏夫人关於家业困境的肺腑之言,只说了定亲和资助赶考。
  王守仁听得也是惊讶不已:
  “竟有此事?!崔家苏夫人……竟如此看重砚秋?还送来了书籍盘缠?”
  他心中念头急转,结合林砚秋突然的开窍和那两句惊世之诗,隱隱觉得,林家小子这次,恐怕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崔家这步棋……下得准啊!
  “可不是嘛!”
  林春娥拍著手,“您是没见著,那崔家小姐,长得跟画里的仙女似的!又懂礼数!我们秋哥儿,这回真是撞大运了!”
  李汉生在一旁憨厚地笑著点头:“嗯!好!”
  王守仁也笑著点头,心中却想:恐怕……是崔家撞了大运才对。
  只怪自己当时没有凑上热闹,不然的话,这等好事怎么能轮得上崔家!
  他目光望向紧闭的县学大门,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门板,看到那个在丁字叄號號舍里奋笔疾书的少年。
  號舍內,林砚秋缓缓睁开了眼睛。
  经过一番沉淀和构思,一首完整的五言六韵《春望》已在他心中成形。
  立意不算惊天动地,但胜在清新自然,紧扣“望”字,描绘春日生机勃勃的景象,並隱含对农事、对太平年景的祈愿,符合“雅正”要求。
  韵脚也完全押在了“真”字韵上。
  他提起笔,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下了第一句:
  “晓望东郊外……”
  笔尖在粗糙的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日头西斜,昏黄的阳光给肃穆的考场染上了一层暖色。
  丁字叄號號舍里,林砚秋放下笔,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浊气。
  搞定!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隨即又赶紧压了下去。
  低调,低调!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答题卷。
  经义?
  工工整整,一字不差,阐释清晰,中正平和。
  完美!
  试帖诗?
  《春望》十二句,笔走龙蛇,韵脚精准,清新自然又暗含颂扬。
  嗯…虽然比不过那些名家名篇,但应付县试,绰绰有余!
  案首不敢说,进个內圈榜单(前二十)应该稳了!
  他满意地吹了吹墨跡未乾的卷子,小心地將两份答卷叠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后背居然微微出了层薄汗,不是紧张的,是高度专注后的虚脱感。
  重新走进考场的感觉,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靠在冰冷的號舍墙壁上,听著外面考官开始催促交卷的吆喝声。
  “鐺——!”宣告交卷的锣声终於敲响!
  考场瞬间活了过来!
  压抑了一天的气氛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有人长吁短嘆,有人如释重负,还有人捶胸顿足。
  衙役开始按號舍顺序收卷。
  林砚秋將卷子递出去,看著衙役在封条上盖章,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第一关,搞定!』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离场。
  考完的考生不能立刻走,得攒够一批,由知县大人亲自取下考棚大门封印,才能放出去,美其名曰“放牌”,防止作弊串联。
  林砚秋早早就收拾好了考篮,老神在在地坐在號舍里。
  第一批?
  不去不去!
  他內心疯狂摇头。
  枪打出头鸟!谁知道外面有没有嫉妒心强的傢伙盯著?
  万一我第一个出去,被他们看见我一脸轻鬆,回头考好了说是作弊,考砸了说是装腔作势,横竖不討好。
  苟住!
  中间出去最安全!
  嘖嘖,瞧那几个昂首挺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中了状元呢。
  林砚秋內心吐槽:淡定,哥们儿,真正的王者都是压轴的…呃,不对,是混在人群里的!
  终於,当考官喊到“丁字区考生准备”时,林砚秋才不紧不慢地拎起考篮,跟著队伍,鱼贯而出。
  县学大门外,早已是人声鼎沸,翘首以盼。
  “出来了出来了!这一批出来了!”
  “儿啊!这里!”
  “相公!考得如何?”
  各种呼喊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