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怎么还没到?
  “秋哥儿,你一定行,放心。”
  林春娥强作镇定地鼓励著,可攥著丈夫胳膊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姐夫李汉生昨夜刚从县城肉铺忙完活计,揣著一身疲惫赶来看榜,此刻脸色泛白,额角沁著细汗。
  林砚秋见他神色不对,关切地问:“姐夫,你是不是不舒服?要是撑不住,先回住处歇著吧。”
  李汉生勉强挤出个笑容,声音发虚:“没……没事。”
  他转头在林春娥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林春娥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慌忙鬆了手,脸颊泛起歉意的红晕。
  “林兄,你们也来了?”身后传来方子瑜客气的招呼声。
  林砚秋回头,见他带著几个面生的考生,想必是新结识的同考。
  “呵,渣男。”
  林砚秋在心里默默吐槽,嘴上却客套回应:“方兄来得早。快些吧,再晚可就挤不靠前了。”
  两拨人互相引荐,一连串“久仰”“幸会”的寒暄没完没了。
  林砚秋说得嘴角都有些发僵——初次见面说“久仰”,萍水相逢道“幸会”,这大概是古代文人的標配客套话了。
  方子瑜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林砚秋,见他一脸平静,心里暗嘆:这林砚秋看著淡定,倒是个难缠的对手。
  他实在想不通,这人前三年怎么会接连落榜?
  今年县试几场团案,林砚秋虽没拿过第一,却次次稳坐前五,论实力,案首之位未必没他的份。
  方子瑜本对自己拿下案首信心十足。
  作为袁州县有名的神童,眾人都对他寄予厚望。
  连赌坊都把他的案首赔率压得极低,押一两银才赚五钱,可见外界多看好他。
  反观林砚秋,赌坊压根没给他开盘,简直是没放在眼里。
  可不知为何,每次对上林砚秋,方子瑜心里总有些发慌。
  他要是拿不到案首,別说辜负家人期望,怕是连赌徒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
  旁边的王夫子与方子瑜寒暄著,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几人凑在一起想聊些轻鬆话题,却怎么都热络不起来,
  聊天气?说客栈床板硬?夸县学门口石狮子威武?
  全是没话找话的尬聊。
  大家天南地北地扯著,谁也没心思真听对方说什么,不过是借说话缓解心里的紧张罢了。
  你聊你的城门楼子,我说我的胯骨肘子,不外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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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尷尬又焦灼的气氛快把人憋死的时候——
  “吱呀——”
  县学那两扇沉重的大门,终於开了!
  人群“嗡”地一下炸了锅,跟开了锅的饺子似的往前涌。
  “肃静!肃静!”衙役们扯著嗓子吼,水火棍杵得地面砰砰响,好半天才把场面勉强压住。
  一个小吏捧著卷红得刺眼的长案榜单,板著脸走上台。
  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那捲红纸上,呼吸都屏住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咚咚咚,跟敲鼓似的。
  “肃静!公布本次县试长案名次!由后往前,依次唱名!未念到名字者,即为落榜!”
  小吏那公鸭嗓一开腔,跟给所有人宣判似的。
  唱榜要开始了,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不绝於耳。
  小吏开始念了:
  “第五十名!清水镇,赵德柱!”
  人群中某处传来一声压抑的欢呼,隨即又淹没在更大的失望嘆息声中。
  “第四十九名!……”
  “第四十八名!……”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每念一个,下面就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狂喜,有人失望,有人茫然。
  林砚秋和姜浩然的心,也隨著名次的递减,一点点往下沉。
  王夫子也皱紧了眉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都完全跳出了地平线,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和焦灼。
  “……第十一名!梅花村,姜浩然!”
  “……第十名!县东,李四海!”
  姜浩然的名字终於响起。
  “姜浩然!恭喜姜兄!”林砚秋和王夫子赶紧道贺。
  方子瑜也客气地拱了拱手:“恭喜。”
  “中了!我中了!”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连连向林砚秋和王夫子作揖:“谢谢!多谢二位吉言!”
  整个人像是瞬间活了过来。
  可张氏和林春娥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十几名了!
  还没念到秋哥儿!
  这…这后面名额不多了啊!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林砚秋,他表现的很是淡定,好像个没事人似得。
  她们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想法,先静静地听著。
  王夫子见状,暗嘆一声好!
  每逢大事有静气,这娃果然不错。
  林砚秋倒是很淡定,咱可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他忍不住瞟了一眼旁边的方子瑜。
  好傢伙,方子瑜表面云淡风轻,但脖子伸得老长,耳朵都支棱起来了,显然也在等前排的名字。
  “……第十名!……”
  “……第九名!……”
  “……第六名!……”
  “……第五名!……”
  王夫子的眉头也皱紧了。
  还没林砚秋?这不对劲啊!
  以他最近的表现来看,不该这么靠后啊!
  难道…看走眼了?
  他心里也开始打鼓。
  “……第四名!……”
  依旧不是林砚秋!
  也不是方子瑜!
  这下,连林砚秋和方子瑜的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前三了!就剩三个名额了!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小吏的嘴上。
  后边几个名字,那可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了。
  要是上了榜,那就是前三甲了,要是没念到名字,那就名落孙山。
  今年的科举就这么结束,一年辛苦努力全白费了。
  小吏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第三名!袁梅乡,林富宏!”
  轰!
  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譁!第三名出来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名字!
  案首和第二名!
  整个县学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氏和林春娥感觉腿都软了,互相搀扶著才没倒下,眼睛死死盯著台上,嘴唇哆嗦著,连祈祷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王夫子也屏住了呼吸。
  方子瑜和林砚秋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这一刻,两人的心情都无比复杂:
  到底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又或者,两人都落榜了?
  谁也没底。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顶青布小轿悄悄停在街边。
  轿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半张俏脸,眉宇间带著几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