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我还想进步啊!
  “林砚秋,袁州籍的那个。听我家老爷说,他现在就在府学念书。”崔福老老实实地回答,脸上还带著諂媚的笑。
  站在一旁的周管家,忽然察觉到老爷的脸色不对。
  那张脸,在听到林砚秋三个字的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先是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孙绍祖盯著崔福,沉默了三息,然后朝他招了招手:“你往前来一点。”
  崔福没看出他脸色不对,还以为孙大人是要给自己什么赏赐呢。
  他心里美滋滋的,赶紧往前凑了两步,弯著腰,把脸凑过去。
  “啪!”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打得崔福眼冒金星,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巴掌又扇了过来。
  “啪!”
  这回更狠,崔福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世界好像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耳鸣的尖啸。
  隨后,火辣辣的疼痛感才从脸上传来。
  他捂著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孙绍祖,嘴里嘟囔著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
  大人为什么打我?
  孙绍祖齜牙咧嘴地甩了甩手,妈的,用大了劲!
  这狗东西脸皮真厚,手都给我打疼了!
  他看了一眼通红的掌心,心里的火气还没消,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崔福胸口。
  “滚!”
  崔福被踹得往后一倒,撞在门框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起不来。
  周管家站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他也是头一回见老爷发这么大的火。
  狗日的崔福,你可把我害惨了!
  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一下。
  要是这一脚踹在自己身上,怕是七天以后就是自己的头七了。
  可他实在想不通,老爷为什么突然动怒。
  在场的,只有孙绍祖心里清楚。
  林砚秋?
  那个林砚秋?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林砚秋是谁?
  今年院试案首,三元及第!
  县试第一,府试第一,院试第一!
  连中三元啊!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现在是知府和学政面前的大红人!
  那个农具改良,他亲眼看著钱知府和周学政是怎么重视的。
  曲辕犁、筒车,那是要上达天听的东西!
  学政大人亲自写的奏摺,要向圣上推荐此人!
  这种人,他一个八品经歷,惹得起?
  孙绍祖越想越后怕,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崔家那两个王八蛋,想借自己的手收拾林砚秋,把自己当傻子耍?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崔福,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狗东西,差点害死老子!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两个下人跑进来,垂手站著。
  孙绍祖指著崔福,冷声道:“把这狗东西拖下去,关到马棚里,好生看管!”
  两个下人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上前,架起崔福往外拖。
  崔福这时候才勉强回过神来,嘴里呜呜咽咽地想说什么,却被拖了出去。
  孙绍祖又转过头,看向周管家。
  周管家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老爷饶命!老爷饶命!都是小的糊涂,让这该死的狗东西衝撞了老爷!小的该死!”
  孙绍祖盯著他看了半晌,心里的火气还没消。
  他本来想把周贵也一併拿下,明天送到林砚秋那儿去请罪。
  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这老周,从年轻时候就跟著孙家,快三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一点情面不留。
  他瞪了周贵一眼,沉声道:“老周,你去马棚看著那狗东西。要是让他跑了,我唯你是问!”
  周管家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小的保证他跑不了!”
  他爬起来,弓著腰退出去,一路小跑往马棚去了。
  孙绍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抬起手,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但手落在脸上时,又变成了轻轻一抹。
  妈的,老祖宗说得果然没错,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自己怎么就被色心蒙蔽了双眼呢?
  他想起林砚秋那张脸,心里一阵后怕。
  那个年轻人,他见过。
  前些日子跟在钱知府后头办差的时候,他见过这位林案首。
  当时他还凑上去搭了几句话,人家也没有因为他官小就轻视他,客气得很。
  他还想著,要是能结交上林案首,那自己以后可能好过些。
  可现在呢?
  差点被崔家那两个王八蛋坑死!
  人家林砚秋是什么人?
  三元及第,府试院试双案首,这是明摆著以后前途无量。
  往后乡试、会试、殿试,以这人的才学,举人进士是板上钉钉的事。
  更別说他现在就入了知府和学政的眼。
  钱知府对他另眼相待,周学政亲自上奏摺保举,这奏摺现在说不定已经到京城了。
  这种人,过个几年,可能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孙绍祖混了这么多年,才混到个八品经歷,往后还有多少上升空间?
  他自己心里清楚。
  得罪林砚秋?
  那不是找死吗?
  他可是还想进步呢!
  孙绍祖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狗日的崔家,等这事过去,老子让你们好看!”
  骂完,他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对,是让大房和二房好看。三房可不能动,那是林案首的家眷,得好好哄著。”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希望明天去请罪,能把自己摘出去!
  虽然从目前的身份上来看,他林砚秋不过是个小小秀才,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八品官。
  但是这二者之间,並不是这么简单的身份区別。
  在学政大人和知府大人眼里,自己这个八品官,怕是还抵不上林案首的一根毫毛。
  马棚里,崔福被扔在一堆乾草上,整个人还晕晕乎乎的。
  他捂著脸,嘴里呜呜咽咽的,半天说不出话。
  周管家坐在门口的马扎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著崔福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你个狗东西!”他站起来,走过去,照著崔福的屁股就是一脚,“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