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姜浩然坐在那里,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他刚才还在想,林砚秋那首《行路难》已经够狂了,没想到还有一首更狂的。
  他小声对徐长年道:“林老弟这是……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徐长年也傻眼了。
  他只知道林砚秋写了诗,没想到能写出这种诗来。
  他喃喃道:“难怪他不肯拿出来……”
  方子瑜坐在那里,脸上带著苦笑。
  他想起自己方才那首诗,什么“他日若登龙虎榜”,跟这首一比,简直是温顺的小猫。
  林砚秋这首诗,这是要把在场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李莫羽看著林砚秋,嘴角微微抽搐。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林砚秋了,现在才知道,还是不了解。
  这人骨子里的傲气,比谁都重。只是一直藏著,不肯露出来罢了。
  柳白元坐在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方才还在想,林砚秋那首《行路难》已经是他见过最好的诗。
  现在这首,虽然不如《行路难》有深度,但那股子气势,那股子天下之大捨我其谁的劲儿,他写不出来。
  他忽然笑了。
  这人,还真是让人又服又气。
  柳清照坐在柳白元身后,眼睛亮得惊人。
  她想起自己方才那首诗,什么“敢言巾幗胜朝绅”,跟这首一比,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不是她写得不好,而是林砚秋这首诗,已经不是和谁比的问题了。
  他是平等的看不上在场的所有人!
  宋清源坐在客座上,眼睛瞪得溜圆。
  他小声对宋明诚道:“爷爷,这人……好狂。”
  宋明诚点点头,没说话。
  他方才还在想,林砚秋那首《行路难》是“走过艰难后的希望”。
  现在这首,是“还没走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贏”。
  两种不同的狂,却都是真狂。
  这林砚秋,还真是不同寻常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儿,心想,这孩子以后要是能有林砚秋一半的才气,他就知足了。
  林砚秋站在那里,看著眾人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
  你看吧,我本来不想装逼的,是你们非要逼我!
  这首诗有好几个版本,明代的张璁写过,清代的郑正鵠也写过。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现在他抄的这一版。
  那才是真正的大气魄,大格局。
  他只取了其中四句,就已经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他看著陈伯玉那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为他默哀了几秒。
  心想著:伯玉兄啊,我真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他还没想完,刘教授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砚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眾人,朗声道:“诸位,老夫方才还在想,林砚秋那首《行路难》虽然写的好,但是好像跟他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现在老夫知道了。
  那首是收著的,这首才是放开的。”
  他捋著鬍子,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诗写的虽然直白,可诸位想想,林砚秋以前写的那些诗: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哪一首不狂?哪一首不傲?
  今天这首,不过是把他藏著的傲气,全都倒出来了罢了!
  我倒是觉得,这诗很符合他的性格。”
  他说著,看了林砚秋一眼,笑道:“砚秋,这才是你。老夫方才还在想,你写那首《行路难》的时候,怎么突然深沉起来了。现在老夫明白了:你不是深沉,是给在座诸位留面子。”
  堂下一片惊呼声。
  林砚秋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教授,学生没有……”
  刘教授打断他:“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这首诗,老夫喜欢。虽然不如《行路难》有深度,但那股子劲儿,老夫看了就高兴。读书人嘛,就该有这样的心气!”
  许教授在一旁听著,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刘教授,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不同意似的。这首诗,老夫承认,確实写出了读书人的傲气。可要说诗本身,论意境、论技法,之前几首比,確实差了一截。”
  周教授也点头,道:“许教授说得是。这首诗,胜在情绪,胜在气魄。可诗词一道,讲究的是意境深远,韵味悠长。这首诗直来直去,虽然痛快,但终究少了些回味。”
  两位教授你一言我一语,把话往回收了收。
  不是他们不想夸,是实在不能再夸了。
  今天这场文会,林砚秋已经出了太多风头。
  清谈压了所有人,诗词又压了所有人。
  他们两府的学子,除了柳白元还能勉强撑撑场面,其他人简直是惨不忍睹。
  尤其是临江府,周瑾瑜发挥失常,连个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这时候要是再夸下去,他们这当教授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他们也只能从其他方面打压一下这首诗了。
  许教授正想著怎么把话圆回来,忽然——
  “两位教授的话,本官不敢苟同。”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明伦堂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站在门口,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身后还站著两个人:袁州府知府钱文通,和同知王大人。
  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所有人同时反应过来。
  学子们纷纷站起身,整冠,肃立,躬身,行两拜礼。
  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如钟:“学生见过学宪大人!见过府尊大人!见过分府大人!”
  三位教授也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
  刘教授更是诚惶诚恐,心里直打鼓:学政大人怎么来了?
  周学政走进明伦堂,朝眾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免礼。
  他没有走到上首坐下,而是站在堂中央,看著许教授和周教授,开口道:“两位教授方才说,这首诗胜在情绪,胜在气魄,却少了回味。本官以为,此言差矣。”
  许教授和周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周学政继续道:“诗词一道,固然讲究意境深远,韵味悠长。可还有一种诗,不靠意境,不靠韵味,只靠一口气。这股气,叫书生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