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资本家的嘴脸
  崔清婉又道:“你是不是专门写悲剧的?你就不能写一个圆满的吗?”
  林砚秋嘆了口气,道:“清婉,你说得对。这几部话本的结局確实都不好。我保证,下一本一定写个好结局。两个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崔清婉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真的?”
  林砚秋点头:“真的。”
  崔清婉这才不哭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写?新话本写什么故事?”
  林砚秋故意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崔清婉撇撇嘴,但也没再追问。
  她把林砚秋送的那对银鐲子戴上,在手腕上转了转,脸上浮现出笑意。
  林砚秋从崔府出来,回到家已经快亥时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一头栽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好就睡著了。
  这段时间他实在是累坏了。
  在南昌府的日子,天天往周边县城跑,不是去官田试犁,就是去河边架水车,有时候一天跑三个村子,脚底板都磨出了水泡。
  太阳晒得他脸上脱了一层皮,胳膊和脖子黑得跟抹了酱油似的。
  张氏心疼他,天天燉鸡汤给他补身子,可肉长回来之前,人先黑了几个度。
  所以这几天在家,他基本都睡到晌午才起。
  醒了也不急著起床,躺在床上发会儿呆,翻几页书,磨蹭到快午时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张氏和林春娥知道他累著了,也不催他,饭温在锅里,他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吃。
  李汉生有时候会去他房里看看,见他还睡著,就悄悄关上门出去。
  这天上午,林砚秋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想继续睡。
  可外头的人不依不饶,拍门声一阵接一阵,还夹杂著喊声:“砚秋!砚秋!快开门!”
  是王夫子的声音。
  林砚秋一个激灵坐起来,瞌睡全没了。
  王夫子平时稳重得很,从来不会这么著急。
  他赶紧套上衣裳,趿拉著鞋跑出去开门。王夫子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色不太好看。
  “夫子,出什么事了?”林砚秋问。
  王夫子进了院子,压低声音道:“书局出事了。”
  林砚秋心里一沉,连忙把他让进书房。
  王夫子坐下,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豫章省有一家最大的书局,叫文匯堂,总店在南昌府,分店遍布全省。
  前段时间,文匯堂派了个管事来徽县,找到新华书肆,说要合作。
  名义上是合作,想一起售卖话本,还想让新华书肆把双木先生引荐给他们。
  王夫子当时就拒绝了。
  这种所谓的合作,明摆著就是欺负人。
  他们看中了新华书肆的生意,尤其是双木先生的话本,想分一杯羹。
  苏夫人也知道这事,还是她拍板拒绝的。
  现在的新华书肆,可是崔府最大的收入来源,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说什么合作,怕是想把他们吃干抹净才是真的。
  那管事碰了一鼻子灰,临走时丟下一句狠话:“你们会后悔的。三个月內,新华书肆必倒。”
  当时苏夫人和王夫子都没太当真,以为他不过是气急败坏,说说而已。
  可没想到,前几天,徽县忽然新开了一家书局。
  招牌上写著“文匯堂分號”几个大字,就在新华书肆对面的街上,门面比新华书肆还大,装修比新华书肆还气派。
  更离谱的是,那家书局里的所有书,都比新华书肆卖得便宜。
  普通话本,新华书肆卖二百文,他们卖一百文。
  精装本,新华书肆卖三两银子,他们卖二两。
  有的书甚至低到了成本价以下,明摆著是在赔本赚吆喝。
  这几天,王夫子明显感觉书肆的生意越来越差。
  以前每天能卖出几十本书,现在一天能卖出十几本就算好的了。
  还全是靠著话本才卖的,普通书籍,人家全去文匯堂买了。
  並且那边也在卖话本,只是没大摇大摆的吆喝而已,这种事,官府也不管,只要不是官学书籍,他们是不大管的。
  那些小书局,自然是不敢的,毕竟林砚秋好歹是个秀才,在官府上有点面子,他们不敢公然盗版。
  但是他们这种大书局,背景深厚,谁在官面上还没人脉啊。
  碰上这种主,官府也是和稀泥,你们自己商量去吧。
  伙计们在柜檯后头干站著,半天等不来一个客人。
  对面的文匯堂分號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王夫子急了,专门找人打听,才知道文匯堂是故意在他们对面开分店,目的就是挤垮新华书肆。
  林砚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妈的,这是要和我打价格战啊?”
  王夫子一愣:“价格战?什么是价格战?”
  林砚秋道:“就是故意压低价格,赔本卖,把你挤垮。等你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他再来收购。这种套路,后.....我是说,古已有之。”
  他想起后世那些商业案例。
  大公司看中一家小公司,如果小公司不同意被收购,大公司就复製它的商业模式,用雄厚的资金打价格战,小公司撑不住倒闭了,大公司再用低廉的价格把它买下来。
  文匯堂这招,跟后世的巨头如出一辙。
  先是拋出橄欖枝,被拒绝后立刻翻脸,用价格战碾压,逼你就范。
  这就是妥妥的资本家嘴脸。
  他问:“夫子,苏夫人知道这事吗?”
  王夫子道:“我还没去崔府。先来跟你说一声,正打算等会儿过去。”
  林砚秋站起身,拍了拍衣裳:“走,一起去。这事不能拖。”
  两人出了门,快步往崔府走去。到了崔府门口,门房老刘头见是他们,赶紧开门。林砚秋问:“夫人在吗?”
  老刘头点头:“在。不过正在接待客人,好像是什么书局的……”
  林砚秋和王夫子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两人快步穿过前院,往花厅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咄咄逼人。
  苏夫人的声音冷冷淡淡的,明显不太高兴。
  林砚秋走进花厅,苏夫人正坐在上首,脸色不太好看。
  对面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石青色的绸袍,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须,说话慢条斯理。
  他旁边还站著两个隨从,垂手而立,面无表情。
  苏夫人看见林砚秋和王夫子,脸色稍缓,招手道:“砚秋,夫子,你们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