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解元的排场
  远处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路边蹦躂。
  他转过身,对家人说:“別急,该来的总会来。”
  张氏点点头,手里的帕子却快被绞烂了。
  林春娥已经跑了三趟村口了,每跑一趟就回来报一次:“还没来。”
  李汉生劝她別跑了,她不听,又跑了一趟。
  林砚秋看著一家人焦急的样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锣声。
  “当——当——当——”
  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林春娥第一个反应过来,撒腿就往村口跑。
  李婶也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张氏手里的帕子掉了,她也没捡。
  林砚秋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这是...来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一但考上了举人,那可真就是阶级跨越了。
  不过他表面还是装作云淡风轻,毕竟现在林家,他可算是主事的了,还是得拿出一家之主的模样来。
  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林春娥第一个跑到村口,踮著脚尖往官道上望。
  远远地,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
  前面两个差役敲著锣,后面跟著几个穿公服的官差,再后面还有一顶小轿。
  队伍最前面,一面红旗迎风招展,上面写著两个大字——“解元”。
  林春娥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往回跑,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她也顾不上捡。
  她衝进院子,气喘吁吁地喊:“来了!来了!好大的排场!旗子上写著……写著解元!”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张氏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愣愣地看著林春娥,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李婶一把抓住林春娥的胳膊,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解元?你是说秋娃子考了第一名?”
  林春娥使劲点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是!是第一名!”
  林砚秋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他猜到自己可能会中,但没想到真的是解元。
  他心里一阵激盪,面上还算镇定。
  锣声到了巷口,忽然停了。
  一个穿皂衣的差役站在巷口,双手举著一面大旗,上面写著“解元”两个大字。
  身后跟著一队官差,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领队差役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院门口,高声道:“敢问这里可是林砚秋林解元的府上?”
  林砚秋上前一步,拱手道:“正是学生。”
  那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立刻堆起笑,躬身行礼:“恭喜林解元!您高中本科乡试第一名,解元!皇恩浩荡,文魁出世,闔府荣宠!”
  他一挥手,后面的人立刻把彩旗举得更高,锣鼓重新敲起来,响彻整条巷子。
  捧喜榜的差役上前两步,双手捧著红绸榜文,高高举起。
  林砚秋接过红绸榜文,展开一看,上面端端正正写著“本科乡试第一 解元 林砚秋”。
  下面盖著主考官的大印和知府的大印,红彤彤的,格外醒目。
  张氏站在后面,手里还攥著那块被摔碎的茶杯碎片,愣愣地看著儿子手里的红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林春娥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李汉生在旁边憨厚地笑著,搓著手。
  李婶拍著大腿,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秋娃子有出息!”
  村里的邻居们早就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著脚尖往里看,有人伸长脖子往前挤,有人嘴里喊著“恭喜恭喜”。
  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没人知道,但是最起码錶面上看著一个个都挺开心的。
  “林解元!恭喜恭喜!”
  “咱们村出解元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林公子从小我就看出他不一般,果然!”
  林砚秋听著这些声音,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转过身,把红绸递给张氏:“娘,您看看。”
  张氏接过红绸,手抖得厉害。
  她不识字,但认得那红绸上的烫金大字,认得那鲜红的官印。
  她捧著红绸,看了又看,眼泪滴在绸面上,洇开一小片。
  她抬起头,看著林砚秋,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秋儿……你爹要是还在,不知道得多高兴……”
  林砚秋心里也酸酸的,但还是笑著说:“娘,这是喜事,您哭什么?”
  张氏抹著眼泪,又哭又笑:“娘高兴,娘就是高兴……”
  解元的喜报,排场自然不一般。
  普通的举人喜报,只有两三个差役,敲著小锣,送一张红纸喜帖。
  解元的喜报,整整来了十二个差役,前面两面大铜锣开道,中间四面彩旗,旗上分別写著“秋闈榜首”“本省解元”“文星高照”“三元及第”。
  彩旗后面是捧喜榜的,手里捧著一丈长的红绸榜文,烫金大字写著“本科乡试第一 解元 林砚秋”。
  最后面跟著几个护卫,腰挎佩刀,威风凛凛。
  领队差役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差役,在府衙干了二十年,送过无数喜报,但送解元还是头一回。
  这个美差,可是他头两天给上官送了不少礼才换来的。
  再加上他资歷也熬够了,这才落到了他头上。
  谁不知道啊,这解元给的赏钱,可不会少,一次顶他大半年的俸禄呢。
  他满脸堆笑,弯腰拱手:“林解元,知府大人特意交代,让小的们对您客气些。说您是大才,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小的们在路上不敢耽搁,日夜兼程,就怕误了您的喜事。”
  林砚秋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刘差役:“几位辛苦,一点心意,请喝茶。”
  刘差役捏了捏银子,分量不轻,足有十两。
  然后林砚秋又吩咐大姐和姐夫,给剩下的每个差役都塞了点碎银子,还有一小兜其他礼物,每个差役都笑脸盈盈的说著祝福语。
  刘差役心想著,这趟差果然没来错。
  扣掉他给上官的礼物,还能挣不少。
  这林解元可真大方。
  他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又说了几句吉利话,这才带著队伍走了。
  张氏站在门口,看著那队差役走远,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春娥拉著她的袖子,小声说:“娘,您看见没?那旗子上写著『解元』呢!全省第一名!”
  张氏点点头,嘴里念叨著:“看见了,看见了……”
  林砚秋站在院子里,看著手里的红绸榜文,心里反而平静了。
  考了这么久,从县试到府试到院试到乡试,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中了举人,还是解元,也算是没白费这些年的心血。
  但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会试,还有殿试。
  路还长著呢。
  他收起榜文,转身对家人说:“娘,姐,今天高兴归高兴,但別太张扬。咱们低调些。”
  张氏点头:“你放心,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