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张大人有召
  早上出门时还灰扑扑的院子,现在乾净得像是换了个人家的。
  地上的落叶扫得乾乾净净,墙角堆著的杂物也归置整齐了,连那棵老槐树底下石桌上的青苔都被刮乾净了,露出石头的本色。
  正房的门窗擦得鋥亮,窗纸也换过了,透亮透亮的。
  青石板地面上还洒了水,潮润润的,在阳光里泛著湿亮的光。
  徐长年东张西望,嘴里念叨:“这……这是咱们那个院子?我没走错门吧?”
  柳白元跟进来,前后看了一圈:“这得打扫多久?”
  他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清照一个人干的?”
  方子瑜蹲下来,用手指颳了一下石桌表面,乾乾净净:“这活儿不像是半天能干完的,她一个人肯定不行。”
  正说著,后院传来脚步声。柳清照从廊下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见几人站在院子里,神色如常:“回来了?”
  柳白元问:“清照,这是你打扫的?”
  柳清照道:“我找牙行的人帮忙打扫的,给了工钱,半天就弄完了。”
  徐长年愣住:“还能这样?”
  柳清照淡淡道:“不然呢?我一个人干到明年也干不完。”
  柳白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几人各自回房放东西。
  林砚秋推开正房的门,往里看了一眼,又愣了一下。
  房间打扫得乾乾净净,桌案上原先的灰擦得能照出人影,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户也擦过了,透亮透亮的。
  窗台上摆著一小盆绿植,叶片细长翠绿,看著像是兰花,其实是菖蒲。
  搁在陶盆里,盆底垫著一块青苔。
  旁边的书桌上还放著一把小铜剪,显然是给他剪枝用的。
  书桌也也摆放著一小盆盆栽,不过林砚秋並不认识。
  林砚秋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碰了碰菖蒲的叶子,凉丝丝的,叶尖微微颤动。
  他莫名有点过意不去,清了清嗓子,把公车文书和银两收好,又把从国子监借来的几本书码在桌上。
  牙行找来的人可不会干这事儿,想来多半是柳姑娘购置的。
  这多了盆绿植,房间確实看著舒服多了,没有那么死气沉沉的。
  没多久,柳白元在外头喊吃饭。
  几人陆续从各自房间出来,在堂屋坐下。
  徐长年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砚秋,你房间是不是多了点什么?”
  林砚秋正夹菜,闻言顿了一下:“你们没有?”
  徐长年道:“我刚才路过你门口,看见窗台上好像有盆什么东西。”
  方子瑜也抬头:“有吗?”
  柳白元端著碗:“什么盆?”
  徐长年放下筷子:“就是那种绿油油的,小棵的,种在陶盆里。”
  他比划了一下,“我房间里没有,子瑜房间里也没有。”
  几人齐刷刷看向林砚秋。
  林砚秋还没来得及说话,柳清照从厨房端著最后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淡淡道:“哦,那是我买的。”
  徐长年追问:“你买的?”
  柳清照神色平静:“本来想多买几盆,一人房间放一盆,后来时间来不及了,就只买了这几盆,隨手放了一间。你们要是喜欢,到时候自己去集市买,我把地址告诉你们。”
  方子瑜轻咳一声,低头喝汤。
  徐长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柳白元端著碗,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这菜咸了。”
  柳清照看了他一眼:“盐放得跟平时一样。”
  柳白元:“……”
  柳白元心里那个气呀,凭什么他房间就有,我房间就没有?
  我是你哥还是他是你哥?
  还隨便挑了个房间放?
  我会信吗?
  不过他没说话,只是埋头扒饭。
  林砚秋也低头喝汤。
  第二天一早,几人换了身乾净衣裳,备了帖子,出了门。
  长安的清晨带著露水的凉意,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和挑担的小贩。
  主考官张怀玉的宅邸在城东,是座三进院子,灰墙黛瓦,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张府”两个字。
  门口已经排了队。
  队不长,但也不少,都是来拜见的举子,大约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林砚秋几人一到,立刻就有人认出了他。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率先拱手笑道:“林解元来了!”
  旁边几人纷纷转头,有人跟著拱手:“林解元好!”
  还有人说:“林兄,好久不见!”
  打招呼的,大多是豫章省这一科的举子,有的在乡试时就见过,有的在鹿鸣宴上打过照面,就算不认识的,也听说过林砚秋的名字。
  徐长年在一旁小声嘀咕:“砚秋,你在这儿的熟人比在徽县还多。”
  林砚秋没理他,一一回礼。
  他这人虽说不算社牛,但场面上的事还是应付得来的,有人打招呼他就笑著应,態度客气,也没架子。
  排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举子转身道:“林解元,您排我前头吧,我这儿不急。”
  林砚秋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按顺序来就好。”
  那人说:“您是解元,理应先进。”
  林砚秋摇头:“都是来拜见张大人,早进晚进都一样。”
  他坚持站在队尾,那人也不好再让。
  前面的队伍慢慢往前挪。
  又过了一会儿,张府大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朝门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砚秋身上:“敢问哪位是林解元?”
  林砚秋站出来:“学生便是。”
  管家快步上前:“张大人有吩咐,林解元来了先进。”
  林砚秋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听见了,有人低声议论。
  林砚秋转身朝排队的眾人拱了拱手:“张大人有召,学生先行一步。诸位兄台稍候,学生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