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混乱的时代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推开门,熟悉的饭菜香气没有传来。
  客厅里,大姐林晚和弟弟林安都在。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一个在厨房忙碌,一个在做功课。他们坐在桌边,脸上带著一种异样的亢奋和激动。
  “哥!你回来了!”林安看到他,立刻跳了起来。
  “姐,小安。”林海应了一声,换下鞋子,他感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小海……”林晚也站起身,她的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担忧和激昂的神情,“我们医院准备联合其他医院,组织一场大bg!”
  “我们学校也是!”林安抢著说,他挥舞著拳头,脸涨得通红,“老师说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明天,我们就要上街去,去向所有人宣告我们的决心!”
  林海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晚和林安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林海会是这个反应。
  “你们不能去。”林海走到桌边,一字一句地说,“未来一段时间,洋城会很乱。你们要做的,是待在家里,不要掺和这些事情。”
  “为什么?”林安立刻叫了起来,他看著林海。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林海说道,“你们上街,少不了受伤流血,甚至死人都有可能。”
  “我们不怕!我们是去唤醒民眾!”林安激动地反驳。
  “小海,我知道你担心我们。”林晚拉了拉林安,“但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如果人人都因为害怕而沉默,那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希望?
  林海看著姐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想告诉他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
  他清楚的记得,在前世的歷史书上,在这片军阀混战、列强环伺的黑暗时代里,无数的热血青年,爱国志士,拋头颅,洒热血,用生命去撞击那堵名为“旧世界”的黑暗高墙。
  但结果呢?
  墙没有倒,他们自己,却粉身碎骨。
  他曾在歷史书上,看过这一段段血淋淋的记载。
  军阀混战,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在歷史洪流中隨时可能被碾碎的小人物。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更大的风暴將这个家彻底掀翻之前,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强大到足以在乱世的浪潮来临时,护住他想守护的人。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林海態度很坚决,“从明天起,你们谁也不准出门。林安,你如果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姐,你去跟医院请假,就说家里有事。”
  “林海!你凭什么!”林安气得浑身发抖,直呼林海大名。
  “就凭我是你哥,是这个家唯一的成年男人,这个家我说了算。”林海冷声道。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拧住林海的耳朵。
  “林海,你小时候尿布还是我给你换的,你现在跟我耍一家之主的威风!”林晚拧著林海的耳朵,嘲笑道。
  “就是,听大姐的,大姐才是家里最大的。”林安握著拳头喊道。
  “林安,你明天给我老实在家呆著,不许上街。”林晚转头冲林安说道。
  林安噘著嘴,不再搭理突然统一阵线的大姐和二哥。
  这顿饭,最终在沉默中结束。
  林海没有再说什么,他独自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他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十八枚大洋,一枚一枚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昏黄的灯光下,大洋反射著冰冷而又迷人的光。
  他拿起一枚,在指尖轻轻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伏虎武馆?精武会?去哪家呢?”
  玻璃缸里,刚刚饱食一顿的石龙子,缓缓抬起了头,默默地注视著他。
  林海的脑海里,再次想起张叔的话。
  “进了伏虎武馆,你学的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进了精武会,你学的就是杀人亡命的手段。”
  精武会,听起来热血沸腾。强国强种,对抗东瀛,对於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神州男儿,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但是现在,不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镇海称帝,只是拉开了乱世的序幕。接下来的几十年,这片土地將上演最惨烈的人间悲剧。军阀混战,易子而食,所谓的爱国热情,在绝对的武力和冰冷的枪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和东瀛人的血仇,早晚要报,但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飞蛾扑火的方式。
  在风暴之中,只有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以后。
  如今,安身立命才是根本。
  林海的眼神变得坚定。他需要的是一处能够让他安稳积蓄力量的避风港,而不是一个將他瞬间捲入风暴中心的漩涡。
  伏虎武馆,就是最好的选择。
  ……
  天刚蒙蒙亮,林海翻身下床,穿好衣服下楼。
  客厅的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稀饭,几个粗面馒头。林晚繫著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碟咸菜。
  林安已经坐在桌前了,两只手捧著碗,一口一口往嘴里扒著稀饭,嘴撅得能掛油瓶。
  显然,昨晚的事他还憋著气。
  林海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姐。”
  “嗯?”林晚坐下来,拿起筷子。
  “林安这小子,你得盯紧了。”
  林安的筷子顿住了,抬起头瞪著林海。
  林海没看他,继续对林晚说道:“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答应得好的,背过身肯定偷溜出去上街。你正好医院闹罢工,不用去上班,就在家里盯著他,別让他跑了。”
  “我不会偷溜!”林安把碗往桌上一放。
  林海扭头看著他。
  林安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声音矮了半截:“……我就是不会。”
  “你看,这嘴硬的样儿。”林海转回头对林晚说。
  林晚放下筷子,横了林海一眼。
  “林海,你算计到你姐头上来了。”
  “姐,我不是……”
  “行了。”林晚打断他,直接点出林海的小算盘,“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用林安拴住我,让我也別出门。”
  林海没否认,嘿笑了一声。
  林晚拿筷子点了点他:“你啊,鬼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大姐你就是聪明。”
  “少拍马屁。”林晚瞪了他一眼,隨即嘆了口气,“行吧,但你得跟我保证,你自己在外面也小心著点。”
  “放心,姐,我在巡捕房,乱也乱不到我头上。”
  林晚没再说话,低头喝粥。
  林安在旁边闷声闷气地开口:“凭什么我就得被关在家里,你们都能出门?”
  “因为你是弟弟。”林海和林晚几乎同时开口。
  林安小脸涨红,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得老高,气呼呼的不再说话。
  林海没再多待,又抓了两个馒头揣进口袋,站起身。
  “我走了。”
  “路上小心。”林晚在身后说。
  林海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嘴里一口一口嚼著馒头,心里轻鬆下来。他知道,以大姐的性子,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把林安看得死死的。家里的后顾之忧,暂时算是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