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黑影
  郑有德只看我一眼,就明白了。
  长脸冷声问:“你听出来的?”
  “你要不信,可以把雷管点了试试。”
  马二立刻骂:“试你娘!你想试去外头试!”
  长脸没理他,又抬头看了看裂纹,嘴角绷著。
  鲍三爷往后退了半步。
  “墩子,起来,先退到墓道。”
  墩子不服,可他听鲍三的。他推开马二,捂著手腕往门口挪。
  马二想追,被马大一把拉住。
  墩子刚退到门槛那边,外头突然响了一声。
  哗啦。
  不是一块砖掉。
  是很多东西一起鬆了。
  紧接著,一道闷响从前室方向压过来!
  “趴!”
  郑有德喊了一声。
  我刚低头,灰就卷进来了。
  墓道里一股土浪衝进主墓室,吹得手电光都乱晃。碎砖滚到我脚边,砸得脚背生疼。马二抱著头趴在地上,嘴里喊:“完了!洞口埋了!”
  这回没人骂他。
  因为他说的八成是真的。
  何豁嘴拿衣袖捂住口鼻,弯腰衝到墓门边。他不敢站直,只把手电贴著地往外扫。
  光照出去,前室那边灰濛濛一片。
  之前架的井字木撑还在,斜著顶住半面残墙。可通往盗洞那截墓道已经塌了大半。七八米的墓道,至少埋了五米。剩下一截像被狗啃过的骨头,砖还在往下掉。
  木撑发出吱呀一声。
  何豁嘴立刻退回来。
  “把头,出不去了。”
  马二坐起来,脸上全是灰:“挖啊!咱有镐,有铲,挖不出去?”
  郑有德说:“前室一动,撑子就断。撑子一断,砖墙全下来。”
  马二咽了口唾沫:“那咋办?”
  鲍三爷抹了一把脸,紧张道:“先合伙挖通墓道。出去以后,货再算。”
  郑有德看著他:“一个时辰都未必撑得住,你拿什么挖?拿你那金边烟?”
  鲍三爷没接话。
  长脸蹲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和铅笔。他看了看主墓室,又看前室方向,快速写了几行。
  马二急了:“你他娘还有心思记帐?”
  长脸说:“算气。”
  这两个字一出来,墓室里更安静。
  他推了推眼镜:“主墓室,前室残腔,加墓道剩余空间,最多这么大。火把烧过,烟进来,人有八个。按现在呼吸量,空气撑不了太久。”
  马二问:“多久?”
  长脸看他一眼:“一个半小时。乱动,可能更短。”
  马二脸白了,骂道:“你他娘算得还挺准。”
  我心里也冷。
  人被困在墓里,最怕的不是黑,也不是鬼,是气不够。你越慌,死得越快。
  郑有德把包往身前一拢:“都別吵。先分轻重。”
  鲍三爷盯著郑有德:“你有后路。”
  郑有德没答。
  鲍三爷看向我:“是这小子听出来的水声?”
  我心里一紧。
  这老狐狸反应真快。
  郑有德把身子往前一站:“鲍三,人可以一起走。但谁要在后路上动歪心,別怪我不讲旧情。”
  鲍三爷笑了一下:“旧情?山西那回你救我,我记著。可今天要是死在这,谁还讲旧情?”
  何豁嘴把短柄镐拎起来:“那就试试。”
  气氛又绷住。
  就在这时,我眼角扫到棺床后墙。
  那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灰。
  也不是墙皮。
  一道黑影贴著墙根窜过去,个头很矮,腰弓著,动作快得离谱。它从塌棺旁边一闪,脚下没什么声。
  我一开始以为是人。
  可人没那么贴地走。
  像猴子,又像一个瘦小的孩子。
  我刚要喊,柱下那块被我斜盖回去的地砖,突然从下面顶了一下。
  咔。
  声音不大,却把我脑子一下敲醒。
  那是水洞子的口。
  也是我藏铁盒的地方。
  黑影几乎没停,手一掀,地砖翻开半边。它肩膀一缩,整个人钻了下去。
  下一息,下面传来扑通一声水响。
  郑有德猛地转头。
  他也看见了。
  鲍三爷和长脸同时看向那边。
  马二结巴了一下:“啥……啥玩意儿?”
  墩子捂著手腕,骂声都低了:“墓里还有人?”
  何豁嘴的脸也变了,平时见多了夜路野物,可这东西明显不是普通耗子狐狸。
  郑有德低声说:“別追影子。拿能拿的,走水洞子。”
  他话说得快,但我看见他眼里有疑惑。
  老江湖也有没见过的东西。
  前室那边,木撑又响了一声。
  这次比刚才长。
  吱……呀。
  听得人牙酸。
  郑有德立刻下令:“马大,先下,看水深。何豁嘴断后。九峰,你跟我…”
  “我先下。”
  我没等他说完。
  郑有德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郑有德只顿了一下,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便把短撬塞给了我。
  “下去別逞能。摸到路就敲三下。”
  我点头。
  马二急了:“九峰,你腿还伤著呢!”
  我看了他一眼:“你下去动静太大,鱼都得让你骂死。”
  马二愣了一下:“这时候你还损我?”
  何豁嘴低声笑了:“说明还没嚇傻。”
  鲍三爷忽然开口:“小兄弟,下面要是真有路,別忘了你只有一条命。独臂郑能给你多少,我翻倍。”
  我蹲到洞口,回头说:“三爷,刚才十个点你都没买成,现在涨价晚了。”
  鲍三爷脸色冷了。
  这话说出来,我心里反倒稳了一点。
  人有时候就这样,嘴硬了,腿也能硬半截。
  我掀开地砖,湿冷气直往脸上扑。
  洞口比我肩膀宽不了多少,下面水声贴得很近。我把木柄咬在嘴里,短撬別在腰间,双手撑著砖沿,慢慢往下滑。
  腿伤碰到砖角,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咬住木柄,没吭声。
  脚尖先碰到水。
  水不深,到小腿肚,却冷得厉害。底下不是平地,是斜著的砖槽,长了滑泥。我刚站稳,就摸向先前藏铁盒的位置。
  空的。
  我手指在砖槽里来回摸了一遍。
  只有碎砖,湿泥,还有一截烂黑布。
  铁盒不见了。
  上头郑有德压著声音问:“九峰?”
  我没回。
  水道前方很黑。
  就在那片黑里,传来一下轻轻的敲声。
  篤。
  像有人拿我的木柄,在更深处敲了水道砖壁。
  然后,又是两下。
  篤,篤。
  三下。
  这是我刚才和郑有德说好的回信。
  难道……刚才那个黑影是自己人?
  我不確定,但他好像確实在引导我前方有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