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分货(加更)
  白露说的很小声,但棺边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竹简。
  这两个字在我们那行里,不比金银轻。
  很多外行人只认黄金、玉、青铜器,觉得能摆在柜子里的才叫宝贝。
  其实真正懂行的都知道,有些字比一屋子铜烂铁都值钱。
  尤其是秦简。
  秦朝时间短,东西少,能留字的更少,別说完整竹简,就是一片带字的木牘,到了黑市上都能让一帮人抢破头。
  那个时候,香江那边有些老板专门收这种东西,不问来路,只问字清不清、成不成篇。
  越是涉及兵器、律令、官署的,越有人敢开大价。
  但这东西也烫手。
  青铜鼎烫手,是因为大,藏不住,出不了境,谁碰谁扎眼。
  竹简烫手,是因为它能说话。
  一件青铜器,最多证明你盗了墓,可一卷竹简,可能证明一段史书写错了,可能把一个地方、一个人、一个官署全翻出来。
  那时候牵出来的,不是钱是命。
  陈把头先开口:“短剑归我们。”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眼睛却没离开尸骨身上的皮甲。
  那皮甲黑得发亮,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但金丝还在。
  金丝不是一根根粗线,是细得跟头髮差不多的线,穿在甲片边上,灯一晃就闪一下。
  周麻子咽了口唾沫。
  马二也看得眼发直,嘴上却还硬:“你说归你们就归你们?你姓陈,又不姓秦。”
  陈把头没搭理他,看向郑有德:“独臂郑,短剑给我,弩机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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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有德蹲在棺边,看了短剑一眼,又看了弩机。
  那把短剑確实好。
  剑身不长,二尺出头,错金银纹还没完全糊死。战国秦剑多见长剑,短剑少,尤其隨身压棺的短剑,来路肯定不一般。
  可那套弩机也不差。
  秦弩机讲究一个准,望山、牙、悬刀都在,完整度高。
  以前我在安西听许胖子说过,兵器里最怕缺件,一个弩机少了牙,就像人少了门牙,说话漏风,价钱也漏风。
  完整的秦弩机,不开玩笑,能让一个二道贩子半夜睡觉都笑醒。
  “短剑归你们,弩机归我们。”
  马二急了:“把头!”
  我也看向郑有德。
  短剑比弩机更扎眼,也更容易出价。陈把头开口就要短剑,等於先拿肉。
  郑有德没看我们,只说:“听著。”
  把头这么说,我俩也只能闭嘴了。
  陈把头笑了:“痛快。”
  他伸手要去拿短剑,罗哑巴铜鉤一横,挡在棺沿上。
  陈把头手停住。
  “没分完,谁碰谁断手。”郑有德说道。
  陈把头脸上的笑淡了点:“行。接著分。”
  周麻子指著尸骨身上的皮甲:“金丝软甲归我们。”
  这回马二直接炸了:“草的,你咋不说这棺材也归你们?你们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你再说一遍。”
  马二把短撬往手里一横:“我说你丑。”
  我拽了他一下,但也没完全拦。
  这事不能全让。
  金丝软甲这种东西,外行一看都知道值钱。金子穿线,皮甲护身,又是秦墓棺里贴身之物,故事性足,卖相也足。
  就算它烂了半件,只要能修出形,一样有人认。
  “软甲归我们,那个封死的铜器归你们。”陈把头慢慢道。
  他说完,还瞥了一眼铜器。
  那眼神就两个字:嫌弃。
  铜器长不过一尺,两头铁水封死,外面箍了几道铜箍,黑不溜秋,卖相很差。
  別说跟金丝软甲比,就是跟短剑放一起,也像个烧火棍子。
  马二笑了:“你当我们傻?一个金丝软甲,换一个破铜器?”
  “你们的大学生不是说里面有竹简?你们赚了。”周麻子冷笑道。
  “我说可能,不是一定。”
  “那我们不管,那可是你们说的。”
  我盯著周麻子:“那你们要铜器,软甲给我们。”
  周麻子不说话了。
  这就是江湖。
  真看不上你就换,不敢换就说明心里有数。
  胖子捂著手在后面嘟囔:“软甲肯定更值钱。”
  马二扭头骂:“闭嘴吧,你那手刚才差点让罗爷剁了,还没长记性?”
  胖子脸一白,缩回去了。
  陈把头脸沉下来:“独臂郑,你的人嘴太碎。”
  “你的人手太长。”
  墓室里又静了。
  上面铁链轻轻碰了一下棺角,响了一声。那声不大,可在那时候听著很刺耳。
  陈把头的猎枪还在肩上,周麻子的短喷子也没离手。我们这边马二手里有短撬,罗哑巴铜鉤垂著,我腰后的刀也鬆了扣。
  真打起来,谁都占不了便宜。
  地方太窄,棺材太重,地底还有水。
  枪一响,最先死的未必是被打中的人,也可能是被塌石砸死的人。
  “软甲你们拿。”
  郑有德忽然说道。
  我一愣。
  马二差点跳起来:“把头!”
  郑有德抬手,没让他说完。
  陈把头眯眼:“条件。”
  “棺外散货,我们拿七成。你们拿三成。”
  周麻子骂道:“凭啥?”
  “凭你们要软甲。”
  陈把头没马上答应。
  他在算帐。
  棺外散货不少,铜戈头、弩机残件、铜牌、玉残片,还有些被泥盖住的东西,七成不是小数。
  但金丝软甲摆在眼前,太诱人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亮的东西,越容易把眼睛晃瞎。
  我当时也嫩。
  说实话,我也想要软甲,金丝啊,秦甲啊,听著就值钱。可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不是好东西。
  金丝软甲危险程度不低於大型青铜鼎。
  不是因为它邪门,是因为它太好认。
  青铜鼎大,不好运,容易被查。金丝软甲小一些,但特徵更明显。
  秦墓、棺內、金丝、皮甲,这四个词凑在一起,任何一个懂文物的人听见都知道是重器。
  关键它还不能隨便拆,拆了价掉一半,不拆又不好藏。
  你拿出去卖,买家第一句话不是问多少钱,是问你有没有命花。
  陈把头最终笑了:“行。软甲归我们,散货你们七成。”
  “好,一言为定!”
  郑有德正色道:“短剑归你们,弩机归我们。软甲归你们,铜简归我们。棺外散货,我们七,你们三。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