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对弈
  “我来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抓没抓我们把头。”
  吴斌眯了眯眼。
  我把照片收回去,贴身放好。
  “现在我確认了。告辞。”
  说完,我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个人进来。
  前头小门也开了,又进来四个。
  加上院里原本两个,前后十来个人,把我围在中间。
  这些人没咋呼,也没骂人,比老朱那帮难对付多了。真正干脏活的人,动手前话都少。
  我停住。
  后背汗一下出来了。
  吴斌坐在竹椅上,没起身。
  他慢慢把盖碗盖子扣上。
  “你觉得我这地方,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转回身,看著他。
  “吴老板,你要是现在动我,照片明早就会到文物局门口。”
  吴斌笑了。
  “你以为我没想到?”
  他抬手指了指外头。
  “你那几个同伴,现在应该已经换地方了。你临走前肯定交代过,天亮前你不回去,他们就撒照片。对吧?”
  我心里一沉。
  这人不好糊弄。
  吴斌继续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三张照片一撒,你们也跑不掉。铁侯墓、鬼工库、炭山金饼,哪一件不够你们喝茶?你拿刀顶我,我也拿刀顶你。大家一起死,这不叫本事。”
  我捏著兜里的开元钱,没吭声。
  他说得对。
  照片是底牌,不是免死金牌。
  底牌翻出来,桌子也可能掀了。
  吴斌看我不说话,语气放缓了一点。
  “陆九峰,我今晚不杀你。杀你没用。我要知道老郑去哪了。”
  “你问我?”
  “你是他带出来的。”
  “那你更该知道,他想去哪,不会告诉我。”
  吴斌问我把头去哪了。
  我真不知道。
  那一刻我只知道,自己今天这趟走得太急。
  我以为手里捏著照片,就能逼吴斌让路。可真坐到这种茶桌上才明白,江湖不是谁嗓门大谁贏,也不是谁手里有把刀谁贏。
  你得知道,对方怕什么。
  还得知道,对方能不能跟你一起怕。
  我脑子里忽然想,如果这时候把头在,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急著亮牌。
  他会先坐下,喝半杯茶,看吴斌的手,看院门的位置,看那几个打手鞋底有没有泥,再慢慢说一句听著没用、实际能把人心口堵住的话。
  我学不会。
  至少那时候学不会。
  我刚想开口,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院子里十来个人同时转头。
  郑有德居然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件深色外套,袖口空荡荡的,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不是进了吴斌的后院,而是饭后在长安南路遛弯,顺便过来討杯茶喝。
  我心里那口气一下鬆了半截。
  剩下半截没敢松。
  因为把头来了,不代表事情就完了。
  吴斌的眼神变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郑有德,笑意少了很多。
  “跑了还自己回来?”
  郑有德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院子。
  前门四个,后门三个,树下两个,吴斌旁边两个。
  他看人的时候不快,可每个人都像被点了一下名。
  “吴老板,你让人翻我住的屋,我没话说。”
  郑有德声音不高。
  “道上的事,各凭本事。你能摸到门,我认你有本事。”
  吴斌没插话。
  郑有德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老槐树旁边。
  “但你让人翻屋的时候,我正好在隔壁巷子里坐著。我看了一下午。你派了几拨人,从哪条街来,走的时候拐进了哪条巷子,我都看著。”
  吴斌手指停在茶杯边上。
  院子里的风也像停了一下。
  这话我听得后背发凉。
  原来这一切把头都看在眼里。
  我们一群人被屋里那堆翻烂的被褥嚇得心慌,他老人家可能就在街角某个米粉摊后面,端著碗,看別人搬东西。
  这就叫老狐狸。
  你以为他丟了。
  其实是你丟了。
  吴斌慢慢把茶杯放下:“郑把头,盯我的人,可不是好习惯。”
  郑有德点点头:“翻我的屋,也不是好习惯。”
  话音刚落,旁边那个蛇纹身往前挪了半步。
  吴斌抬了下手,他又退回去。
  郑有德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这几天也顺手问了问。你矿上用的炸药,从哪条路进山,谁签的字,谁批的条,哪辆车拉过,哪天晚上少了两箱。”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吴老板,能查你的事,不止一件。”
  我看见吴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那年头矿山用炸药,不是你想买就买。两千年初,很多地方矿山乱,手续也乱,有些人拿工程名义批炸药,实际多出来的流向就不好说了。
  盗墓行里也有人专门盯这个,九五雷管、硝銨炸药,东西一旦从帐上少了,別说盗墓,矿难、黑采、私爆,哪条都够喝一壶。
  所以把头这话,不是威胁吴斌吃窝那么简单。
  他是在告诉吴斌:你有你地下皇的底气,但我也能抓住你矿山的尾巴。
  桌子掀了,大家都不好看。
  吴斌盯著郑有德,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
  “独臂郑,名不虚传。”
  他说完,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
  “坐下谈。”
  郑有德没坐,先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立马低头。
  他淡淡说:“毛毛躁躁的。”
  我没敢回嘴。
  马二要是在,估计得替我委屈两句,但我不委屈,我活该。
  吴斌看著我,忽然笑了:“他拿照片来压我,你拿炸药单子来压我。你们这一老一小,分工还挺清楚。”
  郑有德这才坐下。
  我站在旁边,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郑有德没看我,只说:“站著,长记性。”
  我老老实实站著。
  吴斌端起茶杯:“郑把头,话说开了就好办。炭山是我的地头,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挖出来的东西,按规矩,该有我一份。之前我让老胡带话,说炭山到此为止,那是给恩格和老胡面子,也是给你这个北派把头面子。”
  他用杯盖颳了刮茶沫。
  “面子给过了,帐得算清楚。”
  “你想怎么算?”
  “五五。”
  我心里骂了一句。
  开口就砍半,这吴老板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郑有德摇头:“你没下洞,没担雷,没背死人债。五五,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