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举手投足我就是编
  “呃……”
  路泽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脸上却努力维持著老实的表情。
  他鬆开贴著墙壁的后背,站直身体,顺手扯了扯白大褂的衣襟,借著这个动作爭取了最后几秒的思考时间。
  “我的一个朋友喜欢,我拍下来发给她。”
  他说这话时语气刻意放得很平淡,像一个被上司抓到玩手机的员工在老实交代。
  这话也不算全假。
  星確实是他的朋友,也確实喜欢垃圾桶喜欢到走火入魔。
  安洁莉特听完这句话,环抱的双臂没有鬆开,身体依旧隨意地靠著玻璃门框。
  但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促狭的光,嘴角似笑非笑。
  “哦~”
  她故意把尾音拖长了一拍。
  “我记得,实验室並没有与外部连线的功能。除了主教大人,没有人可以从这座塔里联繫到外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始终锁定在路泽脸上,没有漏掉他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路泽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女人明明每一句话都轻飘飘的,却每一句都踩在最致命的地方。
  將军。
  路泽脑中警铃大作。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一旦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就等於不打自招。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脸上挤出一个略带尷尬的笑容。
  “我是说,我先拍下来存著,等这边的研究项目结束之后,再发给她。”
  他的声音控制得很平稳,甚至还適时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做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姿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白大褂底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衬衫黏在皮肤上,又凉又潮。
  安洁莉特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嗯。”
  那声“嗯”既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表示不信,只是等著看他的反应。
  路泽心底一阵发毛。
  这个女人的压迫感太强了,明明只是站在那里,明明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但她的每一个眼神都让人感觉自己正被一层一层剥开。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自动饮料机低沉的嗡鸣声。
  那个角落里的文员还在呼呼大睡,对这边一触即发的对峙毫无察觉。
  安洁莉特换了个站姿,將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制服肩部的金属护甲隨著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路泽身上,耐心地翻看著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那你又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的语气依旧隨意,像是在聊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但本身的锋芒没有丝毫减弱。
  “这个时间段,你不应该待在实验室吗?”
  这下是真的把路泽问住了。
  说来找人?
  找谁?
  这个楼层除了巡逻队就是打瞌睡的文员,一个研究员跑到这里来找什么人?
  说是来喝咖啡?
  那为什么在走廊里鬼鬼祟祟四处张望,还对著垃圾桶一顿猛拍?
  说是走错了?
  一个在塔里工作的研究员,能走错到离实验区好几层的员工休息区?
  他需要一个新的理由,一个能让安洁莉特当场放行的合理说辞。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了安洁莉特的右臂。
  那条黑金制服的袖口下方露出了一圈医用绷带,从手腕一直缠绕到手肘。
  绷带的边缘隱隱透出几缕不正常的顏色。
  是暗紫色。
  带著扭曲纹路的紫黑色,在苍白的绷带下若隱若现,隱隱跳动著不祥的光泽。
  瓦尔特说过的话瞬间在脑中炸响。
  崩坏能侵蚀。
  那紫黑色的纹路与录音中那些孩童身上的侵蚀痕跡如出一辙。
  一个大胆的念头几乎是本能地跃入脑海。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復,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是医疗部的紧急派遣员。”
  路泽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而关切的职业表情。
  他微微挺直了腰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底气。
  一旦开始说谎,就要说得理直气壮,模稜两可是最大的破绽。
  “监控系统显示您的崩坏能侵蚀指数在持续上升,已经越过了安全閾值。博士非常担心,特意命我立刻送来一剂实验性的血清製剂,希望能及时干预侵蚀扩散。”
  他把博士这个词咬得很清楚,同时微不可察地往前倾了倾身体,用一种专业医疗人员的目光看向安洁莉特右臂的绷带,像是在確认伤口的状態。
  这个动作的目的很简单,用事实掩护谎言。
  安洁莉特手臂上的侵蚀是真实存在的,她的確受了伤,侵蚀也確实在扩散。
  把谎言锚定在她自己能看到、能感受到的事实上,会让整个说法听起来更加可信。
  然而安洁莉特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她眯起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紧,之前那种慵懒隨意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她环抱的双臂缓缓鬆开,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微张,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博士三天前就失踪了。”
  安洁莉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路泽的耳膜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瞳里不再有任何笑意,只剩下赤裸裸的警惕。
  “你到底——”
  话音未落,她的表情骤然一僵。
  一声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泄了出来。
  右臂的绷带下方,那些紫黑色的纹路猛地跳动了一下,在皮肤下隱隱搏动。
  她下意识地用左手扣住了右臂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侵蚀发作了。
  路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凭藉本能的一步上前,右手迅速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一样东西。
  是一枚圆润微凉的丹丸。
  那是他在修仙世界时,那位想夺舍他的高人留给他的疗伤丹药,专克各类邪气侵蚀,虽说不確定对崩坏能管不管用,但眼下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掏出丹药,手掌摊开,一枚表面流转著淡淡光泽的药丸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用高適应性个体血清合成的中和丸,”
  路泽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他真的就是一个带著使命而来的医疗专员。
  “它能暂时抑制崩坏能的活性,减缓侵蚀速度。请立刻服用。”
  安洁莉特盯著他掌心的丹药,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