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埋银做局戏刁民
  唐舜耐著性子跟大伙儿说著,“带来的银子,有我的,也有大家的,更有先前隨我一同断后,那几个战死袍泽的。”
  “非常时期,咱们共克艰难,事后,我唐舜一一补上。”
  在场兵卒们没有吭声,事实上,他们也知道,只有活著,才能花钱。
  “剩下的人,先跟我找个背风点搭帐篷,把窝定下来。”
  儘管充满质疑,但眼下,他们除了照做,还能做什么?
  卫纵找出自己楚国人士的照身贴,领了银两,径直往秀水镇而去。
  梁恩义带了两名新丁,换下衣裳,直奔临河县而去。
  隨军的帐篷,在峡谷后面一处避风口搭起来四处。
  简陋,但能够遮挡风雨。
  帐篷內是砍下的竹子,连成一片,撑起床板、木桌等等。
  军械物资全部在帐篷內的竹板上有序堆放。
  做完这些,唐舜独自走出营帐,选好地址,指挥著士卒们,挖出五个巨大的窑洞。
  日落时分,唐舜带著剩余兵卒啃著渗了沙子的乾粮。
  梁恩义三人推著推车返回。
  翌日一早,卫纵背著包裹,返回营帐。
  “队正,我回来了。”
  卫纵拱手匯报,“那监镇胖的跟猪一样,见钱眼开,批了条子,这一块,咱们租了一年。”
  哗——
  “我找到一个捞偏门的,这是买来的假银子,一共四十块,相当於二百两,里面灌了铅,只有表面包著一层银皮。”
  “我特意问了,银锭,镇子上用不开,要去县里,短时间他们发现不了。”
  “人,我也带来了,都是冬閒的镇民,共三十七人。”
  唐舜吩咐队中兵卒,全部换上便服,偽装成寻常商队。
  他没有出面,带著手下继续完善窑洞,让卫纵几人盯著民夫做工。
  在唐舜的估算中,竹子、石灰石、黏土几个区块,七天时间差不多可以弄完。
  再编成骨架,筑好模板,水泥混著石块倒入骨架,待到风乾,就是一座关城。
  只是才进行了一个时辰,卫纵就急匆匆跑来,“队正,这帮百姓,没法用!”
  “早就听说秀水一带的边民儘是刁民,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卫纵脸色难看,“雇了三十多个人,一个时辰了,才砍了十几根竹子,黏土才翻了一小块,石灰石几乎没动过。”
  “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完工!”
  一旁的朱夯闻言,停下了动作,直起身子阴阳道,“早就说了儘是刁民,你还不信。”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唐舜皱起眉头,没有回应,“带我去看看。”
  原先划定的区块中,三十多人分成三个方向同时动工。
  只是,活没见怎么干,围在一起三三两两吹牛聊天。
  有人挖一下停三下,锄尖只蹭掉一层浮土。
  “东家来了,还不快点!”
  “哟,这就是东家,挺年轻啊。”一个年轻后生嬉皮笑脸。
  “我们按天拿钱,又不是没干活。”另一个老头坐在地上卷裤腿,“东家来了,也不能不讲道理,大伙儿说,是不是?”
  眾多村民齐齐起鬨,鬨笑不已。
  朱夯嘖了一声,扫了唐舜一眼。
  程峰气得脸红,“你们,不能干就滚!”
  话音刚落,一个黑脸汉子把手里锄头往地上一扔:“不干就不干,稀罕你几个破钱?”
  “你们这帮外地佬,俺们几个不干,镇子里,没人会给你们干活!”
  旁边几人跟著嚷道:“我们冬閒找活干,不是来听骂的!”
  转眼间,十几个人把工具一丟,坐在地上不动了。
  梁恩义几人,跟吃了苍蝇一样噁心。
  穷山恶水养刁民。
  “你他娘的——”
  程峰鏘的一声拔刀就要上前,唐舜一把拦住,“別动手!”
  唐舜一身棉服,身姿挺拔,拱手笑道:“各位老乡,我们是南方来的行商,承包了这片土地。”
  “今日就到这里,明日继续,工钱翻一番,愿意来的乡亲,都可以叫来。”
  唐舜走到梁恩义跟前吩咐,“结帐,今天就到这里。”
  梁恩义一愣:“结帐?”
  “对。”唐舜声音拔高,“今天,算我们亏待了。”
  梁恩义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办。
  钱很快点好,每人十文,双手递上。
  “嘿……”黑脸汉子捏著铜板,眼中闪过皎洁。
  “明天继续开工,干得好,我另有赏赐。”
  说完,唐舜转身就走。
  朱夯几人互视一眼,全部黑著脸默默跟上。
  “唐队正,要不要我来教你怎么做队正?”
  一直到帐篷附近,朱夯才悠悠开口:
  “人都是贱皮子,你让他站著,他就想坐著。”
  “你让他坐著,他就想躺著。”
  “你让他躺著,他还想睡个女的!”
  “你信不信,他们拿了钱,或许明天能叫来更多人,但是,他们觉得闹一下就加十文,明日,只会更加闹腾。”
  “他们会觉得,咱们是没有根基的行商,除了加钱求著他们做,没有其他办法。”
  唐舜脚步停下,低声问,“那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朱夯背负著手,满是傲然,“装什么劳什子行商,直接把甲冑亮出来,拔刀子,不干完,谁也不准走。”
  程峰深以为然,点点头。
  “太低级了。”唐舜摇摇头,“逼著他们干,容易出乱子,要折中。”
  “那你说,怎么折中?”朱夯提出的办法被否认,当即脸色一沉,“你那七百两,能付几天的工钱?又能买几块墙砖?全部砸下来,都见不到水花!”
  朱夯声音不小,吸引了在场兵卒们的视线。
  他们没有说话,但迷茫的眼神,让唐舜清楚知道,他们也不知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唐舜说,“所以,我特意弄来了假银子,防的就是这一刻。”
  “原来,你是防止他们混日子,特意换的假银?以假对混?”
  朱夯失笑,“唐队正,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为何不用假铜板?银子,他们绝对能看出来。”
  微不可察的几声嘆气,响了起来。
  显然不止朱夯,其他兵卒们,也觉得不靠谱。
  用假银结帐?如此拙劣!
  从铁鉤燧断后到大同城的生死一线,按理来说唐舜已经能够服眾。
  他说的一切程卫梁三人也都无条件执行,但心中却也始终充满疑惑。
  唐舜轻轻笑著,“我知道你们很懵,那我就告诉你们。”
  “这银子,不是用来发的,是用来埋的。”
  “埋?”
  “今晚,你们把银子分开埋,黏土里,石灰石缝里,还有竹子底下,全部埋了,埋得深一些,让他们不能轻易挖到,但只要用了力气,又能够挖出来。”
  “明日,咱们几个都去监工,哪个民夫挖到了,就立马叫停,並且让他们滚蛋,不再僱佣。”
  “原来……”卫纵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却又不得其解。
  “咱们演一场戏,要很急,很慌,赶他们走。”
  “下午,再去几个面生的弟兄,去镇子里面散播消息。”
  “就说这个地方是前朝的墓地,底下埋了许多银子,竹子底下,泥下面,石头里,全都有。”
  唐舜脸上闪过一丝冷冽,“你们信不信,当晚,他们就会自己来挖。”
  卫纵几人只觉头皮好像已经炸开。
  一股凉意,顺著脚底直衝天灵盖!
  竟是如此!
  他们已经猜到,这帮村民,为了挖到银子,都不需要监管,自己会使尽浑身解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朱夯呆滯不已,“姓唐的,你竟然有这种手段!”
  “那我们就不用管了,也不用盯著,让他们放开了挖!”
  程峰哈哈大笑,嗓门极大,“妙,太妙了!”
  “不——”
  唐舜摇头,“我们要派两个人盯著,不让他们挖。”
  几人再次愣住,“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