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五千胡骑锁孤城
  “队正,大概五千骑,是匈奴主力。”
  “他们……他们动了!”
  只见骑队静立半晌,突然由后至前,缓缓后退。
  “退了,撤退了!”
  “不对,不对!”
  “他们这是……”
  “怎么下马了?”
  只见匈奴骑兵大部,缓缓退至秀水镇一带,而后一个个翻身下马。
  “呵……”
  唐舜无奈一笑,瞬间就理清了对方目的,“匈奴总共三万骑南下,咱们这儿,拢共二十几个兵丁,其余都是百姓。”
  “何德何能,竟能让五千骑兵围城?”
  声音似自嘲,似无奈,又像是不屑。
  是的,就是围城!
  匈奴五千骑,竟然在已然人去楼空的秀水镇驻扎,摆明车马,要持久拉锯!
  “他娘的,不走了?我日他奶奶!”
  程峰又惊又怒。
  真正的攻城从不是衝上来就砍,那是炮灰才做的事。
  这是围,是猎,是把猎物困在笼里,等它自己发疯。
  “他们不退。”梁恩义在一旁低声道,声音有些抖,“也不攻。”
  “他们在等。”唐舜盯著敌阵深处,“等我们慌,等我们乱,等攻城器械!”
  程峰咬牙,拳头捏得咯嘣响,“那咋整?这么多蛮子,脑子坏了盯著咱们这点人?”
  “这才是开始。”唐舜缓缓道,“真正的仗,现在才打。”
  梁恩义突然吸了口气,手指猛地指向敌阵中央。
  “那……那人是谁?”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敌阵前方,五骑並立,坐骑高大,通体漆黑。
  他们没有隨著大股骑队后撤只秀水镇一带,而是原地不动。
  中间一人內穿窄袖毛织短袍,外罩重甲,腰间革带扣著兽纹铜扣,头上冠饰插著两根鹰羽,在风中微微颤动。
  “右大当户!”梁恩义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是匈奴二十四长中的右大当户!”
  城墙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不少参与守城的百姓瞳孔一缩,手抖了一下。
  “什么当户?”程峰皱眉。
  “右贤王麾下大將!”
  梁恩义语速急促,“统五千精骑,属於匈奴將尉之一,有资格进单于帐中画灰议事!”
  “右大当户?”程峰声音粗重,“那个吃人心肝、拿头骨喝酒的畜生?”
  梁恩义咬牙,“正是,他曾屠三城,男女老少不留一个。”
  “传言他帐中掛满人皮灯笼,每破一城便割下百人头皮做酒席垫布。”
  匈奴,採用两翼三部制,两翼乃是左右贤王,三部则是左右贤王部加上单于部。
  左贤王虎视河东,常年劫掠燕国、赵国等地。
  右贤王盘踞河西,大乾边境,被他们视为草场。
  右大当户,就是右贤王麾下的大將。
  话音未落,城墙上已有乡勇倒退半步。
  有人低声念叨,有人攥紧兵器,更多人望向那插鹰羽的身影,眼中露出惧意。
  “右大当户……来了……”
  “完了,这城守不住了……”
  “听说他抓到活人,先活著剥皮再做成酒器……”
  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百姓蜷缩在墙根,妇孺抱成一团,老人脸色发青,孩子不敢哭出声。
  唐舜望向敌阵。
  那名插鹰羽的右大当户依旧静坐马上,不动如山。
  但他身边已有数骑悄然散出,向四面绕行,显然是在勘察地形与守备虚实。
  卫纵一嘆,“他有五千骑,若是非要啃下咱们这儿,水源、粮道、信路,他都能掐断,咱们就是瓮里的鱉。”
  “咱们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唐舜道,“撑下去。”
  “可我们存粮不多。”梁恩义小声提醒,“每日喝粥,撑死了两个月。”
  “省著吃。”唐舜面无表情,“每人每日减半,优先供给守城兵。”
  “可百姓……”
  “我知他们难。”唐舜打断,“但城破了,想难都没机会。”
  “再有!”
  “除了滚木礌石之外,生石灰磨成粉,越多越好,全部放到墙头来。”
  “不仅生石灰,还有粪水,全部装过来,守城有大用!”
  卫纵几人怔住:“这有何用?”
  唐舜正要解释,远处,一声马嘶划破寂静。
  似乎是那右大当户下了什么命令,只见秀水镇门口,分出两翼,向著关城东西两面的山后奔去。
  唐舜知道,这是要彻底围死他们!
  果不其然!
  “队正,南门已经被匈奴人包围。”
  “咱们,彻底出不去了!”
  南面的匈奴人,依旧是围而不攻。
  他们在两里地外扎营,一里地外游曳。
  后半夜,关城內的人们彻底没了睡意,匈奴压城的消息不脛而走,使得每个人头顶笼罩著厚厚的阴霾。
  唐舜登上瞭望台,站在最高处,俯瞰全城。
  关城不大,中间一条土路贯穿南北,两侧是临时搭起的草棚。
  百姓挤在棚下,老弱抱成一团,孩子不敢哭,只抽著鼻子。
  有少年颤颤慄栗,低声询问边上老者,匈奴是否进得来。
  也有些老头,如同魔怔一般浑身发抖,念著让人听不懂的咒语,在黄纸上写写画画。
  程峰见状,一脚踹在他身上,怒道:
  “再画一道驱邪符,我就把你扔出去餵狗!”
  老汉嚇得扑倒在地,嘴里还念叨:“鹰羽將临,血洗孤城……”
  程峰拔刀出鞘三寸,寒光一闪,老汉顿时噤声。
  眾生相,在此上演。
  接下来,一连三天,匈奴骑兵都只是派出小股骑队在关城游曳,时不时射出箭矢骚扰。
  他们肆意嘲笑,挑衅,想要引动关城守军反击,藉此来打探虚实。
  同时,也有小股骑队不停往返,运输物资。
  在唐舜严令之下,任何人不得反击。
  一旦反击,他们就能猜测箭矢能射多远,用的是何等箭簇,箭雨是否密集,一步踏错,虚实就会被匈奴探得清清楚楚。
  这三日,唐舜派人拆掉北墙木板,露出灰色坚实的墙面。
  直到第四日。
  天晴。
  “呜呜呜——”
  匈奴特有的號角声吹响,引得关城人人惊慌。
  唐舜站在瞭望台最高处,眯眼望去。
  地平线扬起一道烟尘,由远及近,渐渐显出人影。
  不是骑兵衝锋的阵型,而是散乱的一长列,脚步踉蹌,衣衫破烂——是周边村落的百姓。
  “百姓?畜生啊!”
  “他们竟然裹挟百姓,让百姓扛著云梯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