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官吏逢迎设盛宴
  风捲残云,天光灰濛。
  中途走走停停,闭目小皙。
  黄昏时分。
  唐舜一行人沿著夯实的官道继续前行,马蹄踏在土石上发出沉闷声响。
  灵州地界,与庭州截然不同。
  一路行来,流民越来越多,脚步拖沓,衣衫襤褸,扶老携幼,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贴著路沿爬行。
  起初只是三五成群,后来十数人聚一堆,再往后竟有百人结队而行,拄著木棍、抱著孩子,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县城方向。
  一个老妇坐在路边石上喘息,怀里婴儿哭得嘶哑,她餵了半晌乾瘪乳房也无奶水,只低声哄著。
  旁边汉子递过半块黑饼,掰开分食,两人低头啃咬,嘴角裂出血痕。
  周稟策马上前,低声稟报:“使君,前面走不动了。”
  唐舜抬手止住队伍。
  六十骑缓缓停驻,列於道旁。
  流民如潮水般从两侧涌过,不少人跪倒在道中,伸手哀求:“官爷……给口吃的吧!”
  “孩子饿得抽筋,求您发发善心!”
  谢安之脸色发白,攥紧韁绳。
  他本欲忍住,可眼见一妇人抱著昏厥小儿磕头不止,终是按捺不住,翻身下马,高声喊道:
  “乡亲们听著!节度使府已派出安抚使,粮草即日就到!再撑几日,官府不会不管你们!”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抬头问:“真放粮?”
  “几时发?”
  “在哪儿领?”
  谢安之挺直腰板:“我以朝廷命官身份担保,绝无虚言!只请诸位莫要堵路,让出官道,静候消息!”
  百姓互相对视,脸上浮起一丝希望,陆续退向两旁。
  唐舜未阻止,只冷眼看著,待人群稍定,才勒马前行,经过谢安之时,低声道:
  “你说的话,若无兑现,就是祸根。”
  谢安之嘴唇微动,想辩解,终究没出声。
  队伍再度启行,越靠近县城,流民越密集。
  他们大多来自北境与灵州交界各村镇,因家乡惨遭劫掠,沦为流民。
  听说温池县尚存余粮,便纷纷逃往求生。
  沿途村落空荡,鸡犬无踪,唯余破屋断墙。
  终於望见温池县城轮廓。
  土夯城墙不高,但城门楼修得齐整,青布旗幡迎风招展。
  城门口清扫乾净,净水泼街,两侧站满衙役差人,衣帽鲜亮,手持水火棍肃立。
  唐舜眯眼望去,只见县令率眾官员立於城门前,主簿捧册,三班头戴帽插花,六房典吏分列左右。
  更有本地商贾穿绸掛玉,拱手含笑,阵仗极大。
  谢安之骑在马上,心中怒气涌现,冷笑一声,“倒是好大排场!外头饿殍遍野,他们不去接引流民,安顿百姓,反倒是倾巢出动,迎接钦差!”
  一番话阴阳怪气,不知在骂县城官员,还是唐舜这个安抚使。
  唐舜轻笑,也不在意,“能把时间花在这里,证明面子上过得去。”
  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衣甲,缓步向前,“走,去看看。”
  程峰、卫纵等人相继下马,梁恩义指挥隨从將马匹牵至后队,周稟则令骑兵列队步行入城,保持仪容严整。
  唐舜走在最前,神色平静,目不斜视,接受眾人注目礼。
  县令趋步上前,作揖行礼:
  “卑职温池县令郑文瀚,率全县属员恭迎上差蒞临!久闻唐使君英名,今日得见,实乃本县之幸!”
  唐舜抱拳回礼:“劳烦诸位远迎,不敢当。”
  “使君,请入城安歇。”县令郑文瀚满面笑容,伸手引路,“卑职已在春风楼设宴,为使君接风洗尘。”
  唐舜点头,迈步踏入城內。
  他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掠过街道两侧商铺、百姓神情。
  街市米铺门前贴著价告,斗米九十三文,若是平时,斗米不过十几二十文钱。
  竟然贵了四倍还多!
  药堂闭门不开,铁匠铺前堆著农具,无人问津。
  巡逻衙役腰佩刀剑,个个神情淡漠。
  身后忽起一阵喧譁。
  一批流民见城门开启,趁机拥上前,跪地哭喊討食。
  衙役立刻持棍驱赶,喝骂声四起。
  商贾们皱眉后退,避之不及。
  唐舜一行穿过东市街,脚底踏过坑洼积雪的夯土路,身后跟著程峰、卫纵、梁恩义与谢安之。
  郑文瀚一路引路,脸上笑意不减,口中仍说著“使君远来辛苦”“温池虽小,却也备了些许薄礼,聊表敬意”之类的话。
  唐舜只点头应著,平静如水。
  谢安之落后半步,咬牙切齿,拳头紧握,恨不得当场痛斥!
  只是卫纵在一让察言观色,拉著他的衣袖,这才忍耐下来。
  转过两条街,一座三层酒楼立於十字路口,匾额上书“春风楼”三个大字,朱漆描金,檐角挑灯,掛著红纱灯笼。
  门前已摆起香案,鼓乐班子列於两侧,见唐舜一行至,立刻奏起喜庆曲调。
  掌柜亲自迎出,弯腰拱手:“恭迎上差!酒席早已备好,小人等在此候驾!”
  郑文瀚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唐使君,请入楼上雅间。”
  “兵卒们也辛苦了,楼下已设长桌,管够管饱,酒也上了坛。”
  唐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五十八骑。
  人人风尘僕僕,甲冑覆霜,连日赶路,面带疲惫。
  他抬手一指:“都进去,每人一碗酒,不可多饮,饭食不限量,放开吃,周稟节制亲军,卫纵节制三队!”
  周稟卫纵二人拱手,“得令!”
  隨即挥手招呼骑兵,“弟兄们,卸甲解刀,进门吃饭!谁敢闹事、酗酒、欺压店家,军法处置!”
  兵卒们轰然应诺,將马匹拴在楼外木桩上,自行入楼。
  一楼顿时热闹起来,碗筷声、笑语声混作一团。
  掌柜连连作揖,忙命伙计加菜添座。
  唐舜这才转身,抬脚登楼。
  二楼临窗设有一张巨大圆桌,红漆鋥亮,摆满果品点心。
  位置上,坐满了本地商贾、乡绅。
  楼道口,还有两名容貌姣好的小娘,双膝跪地,体態丰腴,於此冬日时节,却穿著格外清凉。
  不过两片丝绸覆盖著上下敏感部位,大片雪白肌肤露在外面,直让人移不开眼。
  见到唐舜一行上楼,她们膝行上前,撅臀叩首,优美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谢安之愤怒的声音却再也忍耐不住,“郑县令,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