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孩子爱吃就给她吃唄
  “卖猪肉嘍!不用肉票的野猪肉!”
  天儿刚擦黑儿,白傻子那粗獷的嗓音就在村东头炸响了。
  不到两分钟,周围几户人家的院门陆续打开。
  几个端著粗瓷大碗的村民探出头。
  “谁喊卖肉?”
  “真有肉!在那板车上呢!”
  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迅速围拢过来。
  在这个年代,所有人的肚子里都缺油水,更有甚者,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到荤腥。
  不用肉票的野猪肉,这几个字对村民的吸引力是极大的。
  “张向阳?你哪来的猪?”
  村里有名的碎嘴子王婶瞪大眼睛,目光在猪肉和张向阳之间来回扫视。
  “山上打的。”
  张向阳站在板车前,手里握著剔骨刀:“六毛一斤,不要票。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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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顿时炸开锅。
  供销社的猪肉七毛五一斤,还得要肉票。
  这野猪肉虽然柴了一点,但便宜,肉香,还不要票,简直是解馋神器!
  “快快快,给我来二斤!”
  一个汉子挤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
  张向阳手起刀落,切下一块肉,扔到秤盘上。
  秤桿高高翘起。
  “两斤一两,算你两斤,一块二。”
  张向阳把肉递过去,接过钱揣进口袋。
  动作利落,算帐极快。
  有了带头的,村民们彻底疯狂了。
  “我要三斤!”
  “给我来五斤!”
  张向阳稳稳站在板车前,切肉、称重、收钱,有条不紊。
  他前世管理过上千人的企业,应付这种小场面游刃有余。
  人群外围,李二狗探头探脑挤了进来。
  他盯著板车上的肉,眼珠子乱转。
  “向阳哥,发財了啊。”李二狗凑到跟前,伸手想摸一块里脊。
  张向阳刀背一敲,打掉了李二狗的手。
  “买肉交钱,里脊油少,算你五毛。”
  张向阳头也没抬,这年代和后世不一样,肥肉比瘦的贵,主要是瘦的没油,吃的不过癮。
  李二狗乾笑两声:“哥,咱俩这关係,赊我两斤唄。明天我还你。”
  张向阳抬起眼皮,目光冰冷:“不赊。滚。”
  李二狗脸色一僵。
  他身后还站著几个平时的狐朋狗友,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当眾驳了面子。
  都是一个村儿混出来的泼皮,凭啥他的面子就是鞋垫子?
  “张向阳,你別给脸不要脸。你这野猪是公家的,你敢私自卖钱,信不信我去公社举报你!”
  张向阳放下手里的刀。
  他绕出肉摊儿,伸手抓住了李二狗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拉。
  “你去吧。”
  张向阳声音不大,却透著股狠劲儿:“看看是公社先抓我,还是我先弄死你。”
  “之前,你在牌桌上耍鬼儿的事儿,別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再捣乱,信不信我现在就剁了你的爪子!”
  李二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几个人做局坑张向阳的事儿,居然被他知道了!
  张向阳鬆开手,李二狗摔了个大屁蹲儿:“还有要肉的没有,没有我可就收摊了!”
  周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没人敢出声,只是老老实实排队掏钱。
  不到一个小时,板车上的肉卖了一大半。
  剩下六十斤。
  张向阳收起刀。
  “不卖了,剩下的俺们自己家留著吃!”
  没买到肉的村民连连嘆气,但眾人也知道张向阳是个混不吝,只能无奈散去。
  张向阳切下二十斤最肥的五花肉,连带一副猪下水,放在白保国的面前:“白叔,这是答应您的肉。”
  白保国抽著旱菸,看了一眼肉,又看向张向阳。
  刚才卖肉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观察这小子,帐算的明白,肉切的准,更重要的是,邻里乡亲做生意,有买有送,给足了面子。
  难道说,这王八犊子真的开窍了?
  张向阳到是没注意他的神情,这时候的他正在数钱呢。
  大团结、炼钢工、拖拉机手和纺织女工,厚厚一沓子。
  一百零五块零三毛。
  这是卖肉的全部收入。
  白保国让儿子把肉提溜走,语气柔和了一点:“这钱,回家交给你妈。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去赌,我这辈子都不搭理你。”
  “嘿嘿,记住了,白叔。”张向阳点了点头漏出了个灿烂的微笑。
  …………
  与此同时,张家小院儿。
  堂屋的屋顶漏著风。
  一盏煤油灯放在缺腿的方桌上。
  灯芯挑得很短,光线暗淡。
  桌上摆著六个粗瓷大碗,碗里盛著米汤,几粒糙米沉在碗底。
  汤水清澈,能直接照出人的倒影。
  一家六口围坐在桌旁,没人说话,只有吞咽米汤的声音。
  丫丫放下碗,她摸了摸乾瘪的肚子,抬头看向林秀兰。
  “妈,我饿。”丫丫声音很小。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摸了摸丫丫枯黄的头髮。
  “乖丫丫,妈这碗也给你。喝完就去睡觉。睡著了就不饿了。”
  丫丫摇摇头:“妈,我听见村口有人喊卖肉了。我想吃肉。”
  林秀兰眼眶泛红,她扯出一个乾瘪的笑容“丫丫听错了。那是卖布的。布不能吃。”
  “大妈骗人。”
  蛋蛋仰起小脸儿:“我也听到了。就是卖肉的。还是不要票的野猪肉。”
  蛋蛋说著转头看向苏红英:“妈,我也想吃肉。”
  苏红英放下碗,脸色冰冷。“吃什么肉!没肉!喝汤!”
  苏红英声音严厉,蛋蛋被嚇了一跳。
  她缩起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翠花重重地嘆了口气,她放下缺口的瓷碗,站起身,走到屋角的土灶旁,踩著一个小木凳,伸手够向房梁。
  房樑上掛著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刘翠花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咸菜疙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切下厚厚的一块。
  林秀兰见状,赶紧走过去按住了刘翠花的手。
  “妈,你这是干啥!这咸菜是留著过冬吃的。”
  苏红英也站起身:“是啊妈,孩子就那么一说。你也太惯著她们了……”
  …………
  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
  木门被拉开。
  张向阳跨过门槛,把麻袋放在地上。
  “孩子想吃就让她们吃唄,又不是吃不起。”
  张向阳语气平静,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屋里死寂。
  林秀兰看著张向阳,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骂人,但一天水米没打牙,她已经没那个力气了。
  苏红英別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玉香坐在最外面,距离那个麻袋最近。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浓烈的生肉腥味。
  她转头看向墙角,麻袋口散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大块带著厚厚白膘的肉。
  暗红色的瘦肉,白花花的肥肉,给人的视觉衝击力极强。
  “肉?”
  李玉香声音尖锐,她指著墙角的麻袋:“你真的打到猎了?”
  林秀兰和苏红英闻言同时转头,顺著李玉香的手指看过去。
  张向阳站起身。走到麻袋前,他解开上面的麻绳,双手往下翻。
  四十斤野猪肉暴露出来,油光水滑的。
  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张向阳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了,他把手伸进兜,抓出一把钱重重拍在桌上:“嘿嘿,那你们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