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孩子睡了吗
  秋夜的风带著刺骨的凉意,直往人领口里钻。
  张向阳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塘里爬上来,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泥腥味。
  那辆崭新的墨绿色三轮车,此刻已经惨不忍睹。
  车軲轆上裹满了厚厚的黑泥,车斗里更是水渍和泥浆混作一团,活脱脱像是一只刚从泥坑里滚出来的泥猴子。
  “遭罪了啊,老伙计。”
  张向阳拍了拍车把手,咧嘴一笑。
  虽然形象狼狈,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好得要命。
  金手指这玩意儿,简直不讲道理。
  只要他集中精神,那气团就会精准地停在每一个藏著硬货的泥洞口。
  別人找黄鱔、摸甲鱼,靠的是经验和运气,一晚上能碰上两三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他倒好,拿著铁鉤子顺著气团的指引,一鉤一个准,跟在自家菜窖里捡土豆子似的。
  “回家,回家,可冻死我了,钱儿不是一天赚的,明天再来抓!”
  张向阳跨上三轮车,用力蹬起踏板,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朝著大河村的方向驶去。
  …………
  回到张家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村子里黑灯瞎火,路过別人家门口的时候,连狗都懒得叫。
  张向阳儘量放轻动作,推开木柵栏门。
  刚把车停稳,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昏黄的煤油灯光顺著门缝漏了出来,在院子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林秀兰披著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褂子,手里端著个搪瓷盆,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一直没睡,在等他。
  “咋才回来?”
  林秀兰压低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刚一靠近,她就闻到了张向阳身上那股刺鼻的泥腥味,再一看那辆惨不忍睹的三轮车,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哎呀,我的祖宗啊,新买的车,让你祸祸成啥了。”
  她嘴上埋怨著,手却很自然地拿过毛巾,递给张向阳:“赶紧擦擦脸,锅里给你温著热水呢。”
  “车脏了就洗洗唄,你看看车斗里是啥。”
  张向阳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下巴朝著后头扬了扬。
  林秀兰凑过去,借著屋里的亮往车斗里的两个大编织袋看去。
  袋口没扎紧,里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还有东西在不停地蠕动。
  “妈呀!”
  林秀兰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袋子里,十几条手腕粗的土黄鱔正纠缠在一起,另一边,五只脸盆大小的野生老鱉正伸著脖子,试图往外爬。
  “这……这都是你一晚上抓的?”
  林秀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太清楚这些玩意儿有多难弄了。
  大河套子那边的泥塘深得很,白天去都不一定能摸到,更別说大黑天了。
  “怎么样?你男人厉害吧。”
  张向阳凑近了些,带著几分痞气笑道。
  林秀兰上下打量著他,实在没忍住心里的疑惑:“你是不是有透视眼啊?別人熬三个晚上能摸到一只老鱉就了不得了,你这一晚上,把龙王爷的虾兵蟹將都给端了?”
  “嘿呦,你还真说对了。”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的目光顺著林秀兰的脖颈往下,落在她那半掩的胸口上:“我就是有透视眼。不仅能看穿烂泥,还能看穿……”
  林秀兰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赶紧拢紧了领口,伸手在张向阳胳膊上掐了一把,嗔怒道:“流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向阳也不躲,任由她掐著,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秀兰虽然常年干农活,但手却一点都不粗糙,温软细嫩的就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
  林秀兰呼吸急促了几分,想要抽回手,却没用多大力气。
  她低著头,不敢看张向阳的眼睛,心臟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
  以前的张向阳,对她们只有打骂和索取,像个野兽。
  可现在的张向阳,虽然嘴上花花,眼神里却透著一股让她心慌意乱的温度。
  “丫丫睡熟了吗?”张向阳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声音虽然轻,却像一根羽毛在林秀兰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林秀兰身子一僵。
  她是个结过婚生过娃的女人,哪能听不出这话里藏著的意思。
  林秀兰抬起头,迎上张向阳灼热的目光。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媚眼如丝。
  “睡了……”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睡得可香了。”
  “那就行!”
  张向阳一把揽住林秀兰的腰,將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大步朝著堂屋走去。
  …………
  初秋的晨风透著清冽。
  张向阳站在堂屋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昨天晚上吹拉弹唱了一宿,现在他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
  看著院墙底下已经被擦的鋥光瓦亮的小三轮。
  他心里就一阵的舒坦。
  呵,自己这三个前妻,可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要是不给她们养的白白胖胖的,都对不起中门对狙时,她们唱的“征服”!
  想到这里,他忽感责任重担!
  连饭也顾不上吃了,夸上了三轮,就往外冲!
  “向阳,你干啥去?马上好饭了。”
  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林秀兰拿著锅铲就追了出来。
  “找铁军。”
  张向阳单脚撑地:“趁著天好,再去河里捞几网鱼。赵主任那边的单子催得紧,咱们得趁热打铁。”
  “中午回来吃饭不?”林秀兰也追了出来。
  “不回了,在岸边对付一口就行!”
  张向阳一边儿说,一边儿摆摆手,三轮车“嗖”地一下窜出了院门。
  只给眾女留下了一个帅气的背影。
  可……
  张向阳刚走,院子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林秀兰今天穿了件领口稍大的旧衬衫。
  刚才她探身问话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
  白皙的锁骨往下,赫然印著几块显眼的红印子。
  那顏色,那形状,苏红英又不是没和那牲口上过床,她咋会不认识!?
  看著大姐那满面春风又红霞未退的模样,她的心里就莫名地涌起了一股烦躁。
  “哼,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上进。”
  苏红英冷不丁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刺儿:“早干嘛去了?非得把家里折腾得揭不开锅,把两个闺女都拉去卖了,才知道装好人。早这样多好,咱们也不用跟他遭那么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