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来不及(4k)
  真白把丛雨收回体內,低头看了看袖子上被毒液腐蚀的几个小孔,没有在意。
  抬手凝聚出水球,洗了洗脸和手,然后拿出手机给七海发消息。
  “真白”:准特级已祓除,任务完成。
  “七海”:辛苦,有受伤吗?
  “真白”:没伤,是我克制的类型。
  “七海”:那行,找窗弄完收尾工作就行了。
  “真白”:ok。
  真白又点进五条悟的对话框,这么长时间了依旧没回復。
  很不正常,她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
  “真白”:你在哪?
  等了大概半分钟,屏幕亮起。
  “五条悟”:还在开会,刚刚才看到你的消息,那群老傢伙从昨天下午一直讲到今天早上,我快睡著了,抱歉。
  开会?
  一种不妙的预感闯进真白的心里。
  从她给五条悟发消息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多,也就是说五条悟在京都开了一整夜的会。
  而同一天,她接到跨区域的紧急任务。
  不对不对!难怪她昨天在高专就没见到五条悟。
  她重新点开七海的对话框。
  “真白”:七海,虎杖今天有没有任务。
  七海的回覆很快就发了过来。
  “七海”:我查一查。
  “七海”:少年院,窗的评级是二级,伏黑和钉崎也在,应该只是常规祓除。他还没跟你联繫?
  少年院!真白面色一变。
  她没想到这么快,从虎杖入学才五天不到,高层这么快就要对他下手。
  真白没有再回復,转身往山下跑,手上直给五条悟打过去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
  “真白?”五条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点意外,“难得你主动打给我。怎么了?”
  “你在京都?”
  “对啊,开会。无聊死了,这群老头子——”
  “你现在立刻回东京,少年院那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五条悟的语气变了:“什么情况?”
  “我在埼玉的紧急任务,你在京都的会议,”真白说,“窗给悠仁下达了少年院的任务。”
  “……”
  “五条悟,这是调虎离山,他们要悠仁死。”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五条悟的声音冷下来,没有一丝平时的轻佻。
  “艹,我马上往回赶。”
  “嗯。”
  真白掛断电话,全力向东京赶过去。
  山下的联络员看到真白后,迎上前说:“九条小姐,解决了吗?”
  真白没有停下脚步,风一般从她身边掠过,“解决了,后续你们自己看著办。”
  联络员扶了扶眼镜,看著快速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嘴里嘟嚷著:“这么急?出啥事了?”
  真白快速移动著,风声灌进耳朵,心乱如麻。
  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作为知道剧情的穿越者,顺著剧情发展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虎杖先死一次,和宿儺结下束缚然后復活。这样她就能掌控宿儺换身体的方法。
  如果在这里改变剧情,宿儺会用什么其他手段?羂索会怎么调整计划?这些变量叠加起来,整个时间线都可能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可心里还有另一道声音。
  那是她在仙台医院对老人立下的承诺,要让虎杖悠仁活下来。
  那是她在路灯下对虎杖伸出的手,说他不是一个人。
  那是天台上少年被踢了两次还笑得灿烂的脸、是她搬家第一天家里飘出的寿喜烧的香味、是她每天早上在玄关收到的便当。
  现在她明知道少年院是针对虎杖悠仁的死局,还要顺其自然吗?
  真白咬紧牙关。
  如果这次虎杖死在少年院,那她之前的承诺算什么?空话吗?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去面对他?
  但如果她这次救了虎杖,宿儺的束缚没有结下,那未来的变数又由谁来承担?
  两种声音在她脑子里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退让。
  她想起虎杖送早饭的那个早上。
  少年站在门口,把饭盒递过来的时候还在说晚上给他留饭,脸上的笑容和她第一次在甜品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对她毫不犹豫地信任。
  而她当时只是点了点头。
  真白深吸一口气,加速往前衝去。
  “顺著剧情发展是对的,但是我不想他死。”她对自己说,“这不是作为穿越者的想法,但是这是作为他姐姐的责任。”
  脚下发力,咒力灌注双腿,速度再提一档。
  “虎杖悠仁,你给我撑住啊。”
  ……
  宿儺一个肘击,打中了带著伏黑飞的鵺,一人一鸟被打到地面,再起不能。
  “咳,在被破坏之前解开吧。”伏黑惠抚摸著鵺的头,解散了术式。
  宿儺降落在他面前,“你把命赌在了毫无意义的事上了啊。”
  伏黑惠嘆了口气,勉强站起身子,摆出手势。
  “布瑠部,由良由良,八握——”
  还没说完,他瞪大了眼睛,面前宿儺身上的咒纹逐渐消失。
  虎杖悠仁把他压了下去。
  “我不是正义的伙伴,是咒术师。”伏黑惠缓缓放下手,“我从来没后悔过救了你。”
  “是吗。”虎杖微微一笑,“伏黑很聪明,肯定比我想得多。”
  他挠了挠头,“虽然你是对的,但我也不会认为我做错了。”
  “有人教会了我,要帮助別人,还有人教会了我,生命是多么珍贵。”
  “时间好像差不多到了,啊,明明还想著以后能保护她的。”
  他看向伏黑,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帮我照顾一下她,別让她太伤心了。”
  “你们,要活得久一点啊。”
  说完,身体倒地,再无声息。
  伏黑惠握紧了拳头,悲痛地抬起头,“混蛋,这要我怎么跟她说啊。”
  下一秒,伏黑感受到熟悉的咒力波动。
  是五条老师!
  五条悟落地,碎石在脚下弹开。
  伏黑惠赶紧上前,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难以掩盖的哽咽,“五条老师……虎杖他。”
  他说不下去了。
  五条悟没有回答,走到虎杖身边蹲下来,摘下眼罩,低头看了很久。
  少年脸上还带著最后的一丝笑容。
  五条悟伸出手,用拇指擦掉虎杖脸上的血跡,动作很轻。
  “伏黑。”
  “……是。”
  “你尽力了。”
  伏黑低著头,没让五条看清他的表情,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把情感硬吞回去。
  他咬著牙说,“是我没用,他让我带钉崎走,我照做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够了。”五条悟的语气並不对他生气,这反而让伏黑更难受。
  他把手放在伏黑头顶按了按,力度很轻。
  “钉崎呢?”
  “已经让伊地知先生开车送回去了。”
  “好。”五条悟站起来,把眼罩重新戴好,左右扛起两个人,“先回去再说。”
  ......
  治疗室的灯亮得刺眼。
  五条悟把虎杖的身体平放在台上,动作很轻。
  少年的身体已经没有温度了,胸口的窟窿被咒力填充物临时封住,但谁都知道那只是形式。
  心臟没了,人就不会活著。
  他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
  伊地知洁高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差了。
  五条悟呼出一口气说:“故意的是吧。”
  “您是指?”伊地知的声音在发抖。
  “对手是特级,还派一年级的去。”五条悟的声音平淡,“要不是真白给我打电话我甚至都不知道。”
  “但去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变成特级……”
  “找犯人也麻烦,”五条悟的声音里充满杀气,“要不乾脆把上头那些混蛋都杀了吧。”
  伊地知屏住呼吸,不敢再接话。
  这时候,家入硝子进来,“难得你动了情感啊,这么在意这孩子?”
  “我一直是个好老师啊。”五条悟看见熟人,平復了下来,“任务通知书是谁签发的?”
  “我查过了,”伊地知翻开平板的手指微微发颤,“签发记录显示是咒术高专事务课,但流程日誌在任务下达后六小时就被覆盖了。物理归档的文件今天早上被取走,签字栏留空。”
  “也就是说,纸上没有名字。”
  “是的,唯一的痕跡是电子系统里一条不需要附审批人的自动派发指令,技术上谁都可以。”
  五条悟没说话。
  谁都可以,从规则上看乾净得没有破绽,最乾净的办法就是永远不留下签字的人,只留下必须执行的命令。
  高层也不需要署名,他们只需要確保五条悟不在东京,真白不在虎杖身边,然后让任务准点送达少年院。
  “这个就是宿儺的容器吗?”家入硝子看著床上躺著的虎杖说,“我可以隨意解剖吧?”
  “好好干啊,我还得和他姐姐交差呢。”五条悟点点头说。
  “当然会好好干,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呢。”
  五条悟也渐渐放鬆了下来,有硝子在,说不定还有办法。
  “伏黑呢?”五条悟问。
  “在走廊,他说想等真白小姐到了再离开。”
  “让他进来。”
  伊地知应了一声,去叫伏黑惠。
  伏黑惠走进来时,肩膀上的伤口刚包扎好,绷带下渗出一小片暗红色。
  他站在门边,没有走近治疗台,表情比平时更加冷淡僵硬,目光落在被家入硝子检查的虎杖身上后又迅速移开。
  五条悟靠在墙上:“钉崎怎么样了?”
  “脑震盪,肋骨裂了两根,应该三到四天能痊癒。”伏黑惠的声音沙哑,他顿了一下,“虎杖他……最后让我转告一件事。”
  五条悟抬眼看他。
  “帮他照顾一下她。”伏黑惠重复著他的遗言,儘管不带主语,但都知道到底指的是谁,“他说,別让她太伤心了。”
  五条悟看著伏黑惠,他的右手攥著制服的衣摆,指节捏得很紧。
  不只是悲伤,还有愤怒,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你们三个人一起去执行任务,他选了自己留下来断后。”五条悟说,“这不是你失职,伏黑,是他做出了他的选择。”
  伏黑只是低著头,没有回答。
  他明白,但他哪能接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在治疗室门口停住。
  “哐当。”
  门被推开时撞上墙壁,发出了一声闷响,治疗室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真白站在门口,银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运动服上还沾著埼玉任务留下的几处腐蚀痕跡,呼吸急促又逐渐平復,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看得出是一路狂奔赶过来的。
  她的目光越过五条悟和伏黑,落在治疗台上。
  几秒钟的时间里,房间內没有一点声音。
  真白缓了缓,大步走进房间,然后站定在治疗台前。
  家入硝子看了她一眼,默默退开几步,把空间让了出来。
  真白低头看著虎杖的脸,看著那张在死亡后褪去所有表情的脸,看著嘴角那一道没有完全消失的弧度。
  少年最后確实在笑,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著什么,然后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对不起,我真是不称职的姐姐。
  她抬起手,把虎杖额前那撮被血凝成一团的粉色头髮拨开,动作很轻。
  然后她把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悲伤,她也不確定,反正不只是。
  “从琦玉到东京,从京都到东京,特地找这么远的位置,还真是煞费苦心。”
  一股杀气在治疗室里瀰漫开来。
  五条悟侧过脸,眼罩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开口。
  她转过身,面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赤瞳在灯下闪烁著火焰。
  “你们两个谁也不用自责,这是我的问题。”她说,“伏黑,他有没有说什么。”
  伏黑抬头看她,少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那双赤瞳里燃烧的火焰让他明白,她越愤怒越冷静,越冷静越可怕。
  “他说,有人教会了他要帮助別人,还有人教会了他生命多么珍贵。”伏黑缓缓开口,把虎杖最后的每一个字原原本本地传达给她,“他说时间差不多到了,明明还想著以后能保护你的,然后他说……”
  伏黑顿了一下,“他说要我们要活得久一点。”
  真白站在那里,看著伏黑,嘴唇动了一下,又把头低下去,银髮遮住了她的脸。
  几秒钟后她把头抬起来的时候,神情和刚才一样平静。
  “活得久一点,”她说著,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髮,“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真白走远了两步,把位置还给硝子,对她点点头,“麻烦你了。”
  然后她转向五条悟,语气里的杀气逐渐內敛,“五条悟,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五条悟站直身体,拍了拍制服上的褶皱。“伊地知,你先去休息,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真白留在这里,有问题直接找我。伏黑你也去休息。”
  伊地知点头,转身快步走出治疗室。
  伏黑看了真白一眼,然后跟著伊地知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五条悟走到真白旁边,“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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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点还有4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