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酸枣树
  白松微微皱眉。
  混乱的房间,桌椅歪倒在地,茶盏碎瓷散落各处。
  墙上几处新鲜的撞痕,在烛火映照下显出深浅不一的凹印。
  夜深至此,本该熄灯安歇,臥房却是一片狼藉。
  以及......
  秦苍身上那层乌黑黏腻的污秽。
  还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混著血腥与药气,在室內挥之不去。
  『是夫人拿宝物助他淬体炼血,凝炼內力吗?』
  白松並未生出其它念头。
  眼前这个秦苍,不过机缘巧合跨入淬体境。
  功夫寻常,连他身后那两名护卫都可以轻鬆拿捏。
  如何是通脉境白凝冰的对手?
  只不过如今夜色已深,臥室这光景,白凝冰又不在场。
  所以他只是有些许怀疑而已。
  白松犹豫一瞬。
  烛焰微微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最终还是迈步向前,缓缓靠近。
  不过,手太阴肺经里的內力已悄然凝聚。
  虽然他没什么天赋,一大把年纪了才勉强打通一条正经,步入通脉境。
  但也不是什么毫无战力的羔羊。
  即便秦苍真有什么不对,他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好的,老爷。”
  脑子里思绪万千,可现实中不过仅过了一瞬。
  白松垂目敛眉,趋步向前,腰背微微佝僂。
  垂在身侧的手掌却鬆弛而灵活,十指微张。
  一副忠心耿耿老僕的恭顺模样。
  杀机,根本没有前兆。
  就在白松刚刚靠近,头颅微微低下,视线稍落於地面的剎那。
  鏘~
  一声急脆的清鸣,骤然撕裂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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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衣卫小旗制式佩刀,雁翅刀脱鞘而出。
  刀身在烛火照耀下掠起一道冷冽弧光。
  秦苍右手持刀,自下往上斜向横削,刀刃朝外,刀路斜劈白松。
  目標直指白松脖颈。
  《追风刀法》第二式,断风。
  这一刻,秦苍仿佛一位千锤百炼的刀法大家。
  身形舒展如松,呼吸吐纳与刀势浑然一体。
  手中的雁翅刀化成一道银色弧线,贴著空气瞬间掠至。
  连风声都被这一刀劈开。
  快!
  太快了!
  快到没有起势,没有预兆。
  白松瞳孔骤然收缩,眼白处血丝迸现。
  『不好!』
  脑海中第一时间炸开警示,神经疯狂尖叫著危险。
  全身肌肉本能想要后侧缩紧、抬臂格挡。
  手太阴肺经內的內力已然调动,经脉中內力奔涌如潮,做好了还手的准备。
  可是......
  身体却跟不上念头!
  他看清了刀光。
  他也看清了刀光折射下秦苍的面庞。
  冷静、沉稳、果决,眼神锐利。
  与他平时所了解的那个秦苍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別。
  就像是两个人。
  先前所有的防备、所有的预判、所有的蓄势。
  在这一刻,在这一刀面前,形同虚设。
  白松眼睁睁看著,刀锋一点一点接近自己的脖颈。
  先是划破皮肤,传来一丝微凉的刺痛。
  隨即切入更深,切断大动脉。
  温热血液,从伤口处向外喷涌。
  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铺天盖地的凉意从脖颈处蔓延开来。
  白松眼中铺满惊恐,满满的不敢置信。
  他明明防备著!
  他明明提前戒备!
  他可是已经利用气血,凝炼出內力的通脉境武者。
  为什么还是躲不开?
  这一刻,从秦苍拔出雁翅刀到刀刃砍向自己脖颈。
  这不过一次呼吸的短暂间隙,被白松的意识无限拉长,仿佛坠入了一个凝固的噩梦。
  噗嗤~
  刀尖利落划过,血线瞬间绽开。
  整颗头颅冲天而起,带著满脸惊恐、还未消散的错愕。
  在半空中翻滚两圈,啪嗒一声滚落在一旁。
  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溅在青砖地面上。
  两名护卫还在愣神当中。
  秦苍早已提刀突进。
  仅仅一步,便横跨数米,跃至二人身前。
  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瓷,发出一串细碎的咯吱声。
  腰腹顺势小幅拧转,右手腕骤然翻劲,刀锋顺著腰身直线向前,砍向两名护卫。
  两名护卫看到白松的头颅砸落在地,热血喷涌四溅,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身为淬体境的护卫,他们早早见识过白松的身手。
  哪怕只是刚刚打通一条正经的通脉武者,也不是他俩可以匹敌的。
  他们两人也和秦苍做过陪练,对方的身手一清二楚。
  绝对不可能是白松的对手。
  哪怕凭藉偷袭之利,也不可能。
  谁曾想,一个照面,秦苍就杀死了白松。
  秦苍刚刚的出刀速度,已经快到超出他们的认知。
  甚至他们都没有看清,秦苍从哪里拿出来的刀。
  眼前秦苍袭来,生死关头。
  求生本能压倒惊恐,二人猛地从失神中惊醒。
  咬紧牙关,慌忙各自从腰间抽出佩刀。
  呛啷两声,抽刀出鞘。
  凭藉著惊魂未定的余劲,二人一左一右挥刀劈向秦苍,妄图依仗两面夹击逼退对方。
  秦苍不闪不避。
  《追风刀法》第一式,掠风。
  顺势而起,雁翅刀斜撩,刀刃精准磕在两柄长刀刀身之上。
  鐺~
  一声沉闷的脆响,在狭小的房间內迴荡。
  火星四溅,照亮了三人交错的脸庞。
  浑厚劲力顺著刀锋传导,两名护卫虎口剧痛,像是被铁锤砸中。
  手臂发麻,从腕到肩整个都在颤抖。
  手中长刀直接被震得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转几。
  旋转倒插在木质窗户上,刀身嗡嗡震颤不止。
  秦苍刀势分毫未减,寒光顺势横掠。
  第一名护卫面色骤变,瞳孔中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刀光。
  他想要后撤闪躲,已然来不及了。
  脖颈处寒光一闪,尸首立刻分离。
  头颅滚落在地,身躯重重栽倒,砸起一片灰尘,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第二名护卫亲眼看著,白松和同伴接连惨死。
  先前强撑的胆气彻底崩碎,面如土色,嘴唇哆嗦。
  脑海里只剩下逃命的念头,哪里还敢缠斗?
  怪叫一声,拧身扭头,拼尽全力抬腿就要往外奔跑。
  秦苍脚掌猛踏地面,青砖上踩出一声闷响。
  身形借著冲势骤然窜出,如离弦之箭。
  《追风刀法》第三式,迴风。
  身影如掠风追影,瞬息而至。
  不等护卫跑出一步,凛冽刀芒自下旋斩而过,带起一道圆弧状的血线。
  最后一名护卫,连惨叫声都没能完整发出。
  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躯便倒在地上。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名通脉境武者、两名淬体境护卫。
  被秦苍瞬杀!
  房间里重新归於沉寂,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以及......
  四名丫环。
  血液从三具尸身上缓缓流淌、滴落的声音。
  秦苍握刀而立,刀尖向下。
  血珠顺著刀身缓缓滑落,在刃口匯聚成一滴,啪嗒落在青砖上。
  感受到身体里奔腾的血液,如同江河在脉中奔涌不息。
  秦苍对於武道之路,有了更加清晰的目標。
  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登临武道圣境,镇压世间魑魅。
  ......
  次日,天明。
  晨光从东方漫过来,爬过院墙,洒在青瓦屋檐上。
  秦家小院和以往相比,显得安静了一些。
  只有他自己,和檐下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孤零零地啼鸣。
  穿上锦衣卫小旗的墨绿色短褂,配枣色內衬。
  牛皮窄腰带在腰间勒紧,戴上锦衣卫制式小圆帽。
  帽檐微微压低,遮住半道眉峰。
  衣袍前胸两肩刺流云纹,纹路以银线绣成,在晨光下隱隱泛光。
  腰间配著雁翅刀,刀鞘缠黑皮,几处锦箍点缀其间。
  缓缓走向大门。
  路过院子之时,目光掠过一旁翻新的泥土。
  泥土上种了一棵幼苗酸枣树。
  那是白凝冰爱吃的酸枣。
  想来之后开花结果,酸枣必然好吃。
  秦苍脚步没有停留,视线从那棵幼苗上收回,继续朝外走去,准备上锦衣卫户所。
  他要去看看,白凝冰口中,所谓的一些小麻烦。
  锦衣卫总旗沈坤,以及他的继子锦衣卫校尉许知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