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考核消息
  叶霄停在药房的门槛边,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扫了一圈。
  房里只有一个外门学员蹲在角落抱膝喝药,谁都没抬头。
  確认无事,他才跨进门,低喊一声。
  “何师兄。”
  何临打了个激灵,猛地抬头,看清人后愣了一瞬。
  “是你?”
  话出口,何临像是觉得不对,又补了一句:“前几天没见你,我还以为你在北炉出了事。你也知道那地方,死人实在太平常。”
  叶霄淡声道:“暂时死不了。”
  这几个字轻到几乎听不出情绪,却像把生死踩在脚底。
  何临打量他几眼。
  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裂著缝,手背青筋绷起,眼眶更深,却像被火又烤过一遍,线条硬了。
  “找我有事?”何临问。
  “问点药的事。”叶霄道。
  “你想吃什么药?”何临压低声音,“挨打了?还是伤重?”
  “都不是。”
  叶霄摇头,“我顶炉前后一直在练桩、练拳,最近恢復得……有点不对劲。想问问,练武的人平常要用药,该怎么弄到手?”
  何临眉头挑了挑。
  “你现在什么境界?”
  “筋肉。”叶霄如实道。
  “筋肉了你还去北炉?”
  何临眉头一挑,压著声道:“是被人逼著顶,还是欠了什么?依你现在的状况,只要安心在武馆修炼,是有希望熬到铸骨的。到时你能进內门,路就好走多了。”
  叶霄没解释自己具体到了哪一步,只答了两个字:
  “缺钱。”
  简单的两个字压得很沉,像把所有不能说的东西一併压在下面。
  顶炉的工钱,是普通工寮活计的数倍。
  当时他没得选,现在被青梟帮陈爷记上名字,也没得选。
  何临翻了翻案几,从药罐旁摸出一个纸包,递过来:“那天给你的,只是师父配的疗伤药,算不得多珍贵。照理说你在北炉那种地方,这药顶多让你不至於立刻垮……你能不死,真是走运。”
  “走运。”叶霄轻声呢喃。
  他接过纸包,指腹捻了捻。
  配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药力能顶上那口耗出去的劲,让他不至於练著练著把自己先掏空。
  可真正的好药……他在外头连价都问不到。
  更別说武馆里那些给內门、给天才用的。
  “我明白了。”叶霄道,“先从寻常药开始。”
  何临看著他,眉头皱得更紧:“你接下来还去顶炉?”
  “这两天不用。”叶霄道,“工头怕我太累摔死了,帐面不好交代,让我缓一口气再上。”
  “那你就趁这几天把底子稳住。”何临鬆了口气,“我劝你一句,別太贪。练武没有那么快的。一步步来,才能走得久。”
  叶霄低头。
  “师兄说得对。”
  可他心里很清楚……他没有资格慢慢来。
  钱、吃的、修炼时间,还有青梟帮偶尔传来的风声……
  哪一头松下来,都可能在他头上扎个洞。
  “多谢师兄。”叶霄起身,“药的事,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时,余光扫过角落里喝药的外门学员……
  脸色蜡黄,眼圈发青,胃里翻著药味,却还敢把那口难受咽下去。
  能吃药的人,已经足以让无数人羡慕。
  ……
  下午时分。
  外门拳声一阵高过一阵。
  陈涛传下“外门考核”的消息后,整个外门像被火点燃。
  有人追著问规则,有人比划拳招,有人凑在角落商量押注……
  叶霄站在最边缘。
  定岳桩。
  呼吸一沉一吐,像钟摆落下,敲在心口。
  一息。
  两息。
  ……
  六十息。
  肩膀像被铁片死压著,腰椎像被粗钉钉穿,双腿的疼痛不断加强,脚掌却越扎越深。
  脚下的青石微微陷了下去。
  不远处,有人压低声音:
  “赌谁进前三啊?”
  “还能赌谁?王师兄、陆师兄、唐师弟……不就这几个?”
  他们的视线在场中几处显眼位置扫过,根本没往角落看一眼。
  对他们来说……
  角落里那群人,只是凑数的。
  人群散去,喧譁退远。
  叶霄还在原地,把那口气一寸寸压住。
  【定岳桩·入门:150/300】
  【崩岳拳·小成:300/500】
  数字一闪而过。
  叶霄眼神平静,像没看见。
  青石又深了一层。
  那一层,是他往前拼出的命。
  震动逐渐平息,练功场重新被拳声、喘息声占据。
  叶霄却没有继续沉在桩里。
  崩岳拳。
  力线顺著臂骨流动,沉、稳、细如绞丝。
  拳起拳落,不求声势,只求每一寸劲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他收拳於腰侧,呼吸沉稳,气息如鼓。
  旁边一群外门弟子还在討论押注,根本没注意到他;叶霄也没看他们一眼,像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铁坯子,一遍又一遍顺著力线挥拳。
  “你的拳法天赋……不算差。”
  薛嬋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
  她看著他出拳收势,淡淡道:“入馆到现在不到半个月,就能把崩岳拳磨到小成。只是你的桩功,进展不快。別本末倒置……拳法固然重要,桩功才是根本。”
  “明白。”叶霄道。
  他当然明白。
  只是有些事不能说……说了,就等於把自己这些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递到別人眼前。
  薛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留下一句:
  “对你来说,能在这修炼是得来不易的机会。若真想练武,就別再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走到迴廊拐角,脚步停了半息,终究没有回头。
  ……
  离开武馆,天色渐暗。
  內城的街道比白日更挤些,摊火亮起,人声嘈杂。叶霄把手揣在袖里,走得不快不慢,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走到一处茶摊旁,他听见有人低声嘀咕。
  “这两天青梟帮的人怪得很,到处跑。”
  “虎牙帮灭了,忙著接地盘吧。”
  “接地盘也不至连北炉、工寮都跑吧?”
  叶霄脚步没停,像没听见,只从摊火的光里掠过半个影子。
  可他心里却慢慢绷紧了一线。
  哪怕只是只字片语,可他第一时间明白。
  危险果真没结束。
  有人在查!
  他本以为『事实』被青梟帮高层定下,这事也许会翻过去。
  可现在看起来……没那么容易。
  那一夜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刀锋割裂气管,张屠捂著喉咙跪下,血顺砖缝渗开。
  乾净。
  从头到尾都很乾净。
  若有人真要循著线索摸到他身上,几乎不可能。
  但习惯性的谨慎,还是让他无法放下心。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藏在雾里的刺……看不见,摸不著,却无法当它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