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敲了三下
  短褂汉子一脸为难,可对上叶霄那张没情绪的脸,终究不敢顶。
  叶霄朝沈盛偏了偏头:“登记。”
  沈盛立刻上前,取出一张空册,声音冷静利落:
  “车主、车夫、护车的,报名字。货是什么、多少件、去哪家卸。过口钱交多少,当场点清,当场入匣,一行一行说清楚。”
  短褂汉子脸色发白:“大人,以……以前不是这样记的。”
  “以前是赵九负责。”叶霄淡淡道:“现在是我……都记好了,这就是以后的规矩。”
  他目光掠过两人袖子里藏著的手,又扫过车夫始终低著的头,语气更平:
  “你若不乐意,车现在掉头走,我当没看见。”
  短褂汉子心里发寒。
  这话听著像放你一马,实际是在告诉你,从今往后,就別想从这口子走。
  这不单单是立威、收地盘、压人……更是立规矩。
  从这一刻起,谁想在口子上做手脚、私放车、藏货、递话传信,都没可能了。
  他不敢再拖,只能硬著头皮回身对车夫低喝:“没听清?还不快照大人说的做!”
  车夫连连点头,接著一一回答沈盛询问的事。
  叶霄收回目光,把这里交给沈盛与马武压著,带著严泉转身往巷子最里头那间小院走。
  院门半开,吆喝与骰子声混著酒气衝出来。
  这不是住人的院,是这片地盘坐帐、处理事的地方。
  叶霄推门进去。
  三张破桌,七八个人围骰子笑骂。见他进来,笑声先断了一瞬。
  一个壮汉抬头,原本想骂,眼神却在叶霄指间那块灰袖牌上停住,喉结滚了一下:
  “新灰袖?!”
  叶霄不坐,也不绕弯,把灰袖牌往桌沿上一扣。
  “噠。”
  声音不大,却像把钉子钉进木里,院里那点酒气和笑声都矮了半截。
  “从今日起,这里由我负责。”叶霄声音不高,却压住每个人的呼吸:“赵九不再管这儿,也不再是灰袖。”
  院里几个人呼吸明显一滯。
  叶霄扫过眾人,继续把话说死:
  “赵九以后留不留、去哪做事,都与你们无关。”
  “你们只要记一件事,从今天起,这条巷子的规矩……听我的。”
  壮汉硬著头皮撑面子:“可九爷管这么久,你一句话就想接,哪有这样的道理!”
  叶霄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块不值钱却碍事的石头,语气仍旧平:
  “道理在堂里。”
  “黄堂主把牌给我,这里就归我。”
  他指节在桌面轻轻一敲。
  “咚。”
  严泉往前半步,没拔刀,只是肩头一靠,刚好把壮汉想往前的势头顶回去。
  壮汉踉蹌两步,撞在墙上,胸口一闷,牙根一紧,脸色瞬间难看。
  院里其余人没一个敢动。
  叶霄这才把真正的交接落到桌面上,让所有人听懂,也没得装傻:
  “第一条,车照旧进出,过口钱照旧收,一文不加,一文不少。”
  “但从今天起,钱当场点清入匣,名当场登记落册。谁敢私放、私吞,按帮规处理,先剁手,再把人送回堂里交差。”
  他抬手一指墙角那只上锁木箱,又点了点桌脚那处刻意挡住的暗格:
  “第二条,交接东西。”
  “钱匣、钥匙、水牌、名册、旧帐箱,现在交出来。”
  叶霄目光平静:
  “我今天第一次来,不翻旧帐,也不听你们喊冤。”
  “但从我接手这一刻起,往后谁再坏规矩,我会按堂里给的权,把人换掉。”
  壮汉咬牙:“水牌?那东西散在井边……”
  “散不散,不是你说。”
  叶霄打断他:“牌能散,管牌的人不会不知,我只管在规定的时间看到东西。”
  他顿了顿,把最后的时间压上去:
  “第三条,你们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五样东西摆在桌上……钱匣、钥匙、水牌、名册、旧帐箱。”
  “少一样,我就当你们不想交接。”
  叶霄抬眼,声音更轻,却更冷:“到时下场会如何,想试的人,儘管试试。”
  壮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拿赵九压人:“可九爷……”
  叶霄直接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判词:
  “到现在还认不清状况,说明你脑子不够用,根本不適合当黑袖。”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黑袖,一切权力与月例全都收回。”
  “想留下,就当普通混子,好好听其他人的指令,不想留下,现在就滚。”
  院里彻底陷入死寂。
  壮汉喉结滚了滚,半个字吐不出来。
  叶霄不再解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停,丟下一句收口话,平得像落印:
  “记住,只有半个时辰。”
  “东西齐,大家都省事,东西不齐……我会让你们知道,堂里把这块地方交给我,是为什么。”
  他出门后,没回头,只对身后的严泉丟下一句话: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下午你与沈盛,去一处地方。”
  ……
  叶家那处破院热闹无比,门口掛著一串红纸钱,像提前给自己贴喜。
  屋里的老太太拍著胸脯保证道:“冲儿!你別怕,叶霄那一家的钱,奶奶一定给你討过来!不会耽误你武考,就连你练武的药也不会缺!”
  叶冲在炕沿坐著,指节不停敲膝,眼底有一股急:“奶奶,可他们一家躲哪去了,连个影儿都摸不到。我现在正处於突破关头,要是能多吃几副药,也许就成了。”
  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点,语气越说越顺,像天经地义:“我就不信他们真能消失,放心,你小叔小婶已经出去打听了,很快就会有消息。到时候一定能把钱都拿到手,也是时候让他们明白,叶家到底是谁在做主。”
  “娘说的对。”
  二婶在旁边接腔,嘴一撇:“那一家人好不容易有了钱,竟然还不知道孝敬,真是太让人心寒。”
  二叔冷笑:“这么多年来,我们为了这个家付出巨大,就只有他们一家,每年都拿不出钱。现在赚了钱,自然要补回之前欠的。”
  “爹娘说的没错。”
  叶冲眼睛一亮,压著嗓子却掩不住急切:
  “等我真在武考脱颖而出,被登记在册上,成了武秀才以后,在下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家可就翻身了,叶霄那种没用的傢伙,有机会帮我一把,是他的福气。”
  屋里一阵低笑,像一群人在分猪肉。
  门板忽然被人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