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岭之花
  “我表姐说,去年校庆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底下女生手机举成一片海,闪光灯亮得跟演唱会似的!”
  “这么夸张?”余诺推了推眼镜,语气里藏著几分好奇。
  “还有更夸张的!”楚萱萱越说越兴奋,“之前有个艺术系的系花,追他追得轰轰烈烈,在宿舍楼下摆蜡烛、弹古箏,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怎么著?”李悦冉急得直拍床板。
  “据说江学长当时从窗户看了一眼,直接打电话给学校安全保卫处,说——”楚萱萱压低嗓音,模仿著冷淡的语气,“『楼下有人违规使用明火,麻烦处理一下。』”
  宿舍里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太狠了吧,那后来呢?”
  其她人忍不住追问。
  “后来?后来那系花哭著跑了,再也没在江学长面前出现过。”楚萱萱摊手,“所以现在全校女生都达成共识,江学长就是天上的神仙,凡人勿近。追他的下场,不是冻死就是羞死。”
  李悦冉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这种高岭之花,將来也不知道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估计只有仙女下凡才配得上吧。”
  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其她几人皆陷入遐想。
  沈词躺在靠窗的床铺,面朝墙壁,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听著舍友们谈论著江鐸,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作为江鐸名义上的女朋友,她自是没有接话的立场。
  楚萱萱却话锋一转,像是说累了神仙,终於想起凡人来:“男神咱们就不要想了,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声调,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沈词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男神的哥们也格外优秀呀!谢书珩,谢家的太子爷,嗯,他就算了,听说性子阴晴不定的。他们同宿舍的苏承也很帅气,阳光型男,据说性格特別好,而且没有女朋友!”
  她调笑道:“像小词这般貌美的,倒是可以去试试。女追男隔层纱,说不定还能顺便瞻仰一下江学长的风采!”
  宿舍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沈词。
  沈词背对著她们,依旧面朝墙壁,看不到神色。
  半晌,才传来她平静的声音,像一泓深潭,不起波澜:
  “不必了,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楚萱萱愣了一下,隨即笑开:“哎呀,別害羞嘛!大学不谈场恋爱,多可惜!”
  “就是就是!”李悦冉附和,“小词,你长得这么好看,將来追你的人肯定能从宿舍排到校门口……”
  沈词没有再答。
  她闭上眼,听著窗外渐起的虫鸣,心底一片清明。
  ——谈恋爱?
  她上一世连外男的面都未曾见过几回。
  如今这时代,男女自由交往,可她骨子里终究迈不过那道坎。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著原主留下的一桩荒唐“恋情”,亟待了结。
  江鐸。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男神,於她而言,却是需要妥善处理的旧人旧事。
  待他厌倦,待他淡忘,待他率先提出分手,她便能干乾净净地重新开始。
  这个时代,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凭自己的本事立身於世。不必依附父兄,不必仰仗夫婿,更不必將一生赌在別人的恩宠与良心上。
  沈词想到了那位林阿姨。
  那个在政府部门摸爬滚打多年、雷厉风行的女人。四十岁未婚,却活得从容自在,有事业、有追求、有选择自己人生的底气。
  面对原主的刁难,她不卑不亢;面对沈父的犹豫,她真诚坦然。
  那份掌控自己命运的篤定,让沈词心生嚮往。
  ——她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不靠容貌,不靠家世,不靠任何人的垂怜。凭自己的学识与本事,在这世间站稳脚跟。
  汉语言文学。
  她想起林阿姨那日说的话,眼底渐渐燃起一簇微光。
  考公、当老师、做研究、进出版社……路有千万条,每一条都需要真才实学。
  她上一世虽然身体不好但也算得上是饱读诗书,这一世若能將旧学与新知融会贯通,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至於那些情情爱爱,原就不是她该碰的东西。
  ……
  大三男生宿舍那边,气氛与这边截然不同。
  没有热闹的嬉笑,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几句低沉的交谈。
  江鐸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滑动著手机屏幕。
  微信的聊天框里,他和沈词的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中午吃饭的时候。
  还是他主动发的微信。
  往上翻,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几乎全是对方发的——“在干嘛”“你看这个好看吗”“怎么不理我”……
  他从未认真看过这些。
  江鐸想起一个月前,沈词曾打语音视频过来,说自己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
  可还没等她说完学校名字,他这边就进来一通电话,说了句“我先接个电话”便切了过去。
  后来……他也没有过问。
  没想到他们竟在同一所大学。
  江鐸不由点开她的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半个多月前,里面几乎每天都有新动態——精致的下午茶摆盘,度假的风景照,或是带著夸张滤镜的自拍,配文总是或撒娇或抱怨,情绪浓烈。
  可从半个多月前起,戛然而止。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变得格外安静,格外乾净,不再主动给他发任何消息。
  江鐸盯著那片空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屏幕。
  刚確认关係的时候,沈词恨不得一天发八百条消息,连吃了什么、见了谁、路上遇到一条狗都要与他分享。
  如今倒好,整整半个月,音讯全无。
  若不是今日在餐厅偶遇,他几乎要以为这人凭空消失了。
  “欲擒故纵”四个字再次在脑海里闪过,却又被他否掉。
  哪有人能纵半个月,连朋友圈都彻底沉寂的?
  江鐸想起今日餐厅里,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神情淡淡的,与父亲说话时唇角带著浅笑,却在看到他消息的瞬间变了脸色。
  还有那句“太早见光,会被长辈扼杀在摇篮里的”,语气自然,却透著疏离。
  江鐸忽然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好像是换了个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冷哼一声,將手机搁在枕边,抬手关了檯灯。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沈词……”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唇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