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情绪价值
  食堂里,旁边的舍友一边吃饭,一边热火朝天地聊天,丝毫没有军训时候半死不活的样子。
  李悦冉正捧著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嘴角翘得老高,眼底像是盛了一汪蜜糖。
  “又在跟你家那位聊天呢?”楚萱萱探过头来,一脸揶揄,“这一有空閒时间就聊,不腻歪吗?”
  经过十来天同吃同住的革命友谊,宿舍几个姑娘都已经彼此熟稔了。
  其她三个都知道李悦冉在南方老家有一个男朋友,两个人处於异地恋状態。
  李悦冉头也不抬,手指依旧敲得欢快:“你们这些没男朋友的不懂。”
  她发完最后一条微信,將手机贴在胸口,一脸陶醉:“这叫情绪价值。就算眼下没在一起,也要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证明我们还是情侣。不然隔著屏幕,感情很容易淡的。”
  “情绪价值?”楚萱萱歪著头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知道,我在想著他呀。”李悦冉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满屏的爱心表情和“想你啦”“今天吃了什么”之类的对话。
  “早安晚安不能断,吃了什么要分享,遇到好玩的事第一时间告诉他。哪怕只是发一张天空的照片,也是在说——你看,我在想你呢。”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沈词身上,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得意:“小词,你说对不对?”
  沈词正低著头搅著碗里的鸡蛋汤,闻言指尖微顿。
  按照舍友的描述,这具身体的原主倒也是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
  和江鐸的聊天记录里,原主每隔一会儿就要说上几句自己的所见所闻,恨不得將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掰碎了餵进对方嘴里。
  可她不是原主。
  就算她將来真的喜欢上什么人,也不会轻易表达出来。
  在她的意识里,想念是藏在针脚里的,关怀是融在汤羹里的。
  “我想你”三个字哪能这般轻易地说出口。
  “我不大懂这些。”她垂下眸,声音淡淡的,“许是我……古板了些。”
  ——情绪价值。
  沈词在心底默念这四个字。
  她与江鐸之间,哪还有什么情绪可言?
  一个被恩情胁迫,一个避之不及,这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关係本就是空中楼阁,风一吹便要散的。
  她不想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只想安安静静地,等他自己厌倦,等这段荒唐的“男女关係”自然消亡。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鐸:“最近为什么没给我发微信?”
  沈词:“我怕打扰你,惹你心烦。”
  沈词深吸一口气,庆幸江鐸没有追究她上一条慌不择言的微信。
  江鐸:“为什么以前不怕打扰,现在知道怕了?”
  简简单单的话语,让沈词生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斟酌了一下,试探性询问:
  “那你觉得,我多长时间发一条微信合適?”
  江鐸:“隨意。”
  沈词:“……”
  沈词突然就明白了,分手之前,她大概也要像其他情侣那样给江鐸提供一定的情绪价值。
  江鐸既然对女朋友哪怕是名义上的女朋友有这方面的需求,她自然会配合。
  无非是定时发条微信匯报一下自己的动態。
  但是,在此期间她还要把握好度——
  太冷淡了不行,不可以像之前那样半个多月都不吱声。
  太热情也不行,像原主那样太过纠缠面临的结果可能是被退学,还会影响父亲的生意 。
  两世都没谈过恋爱的沈词表示:
  好难啊……
  她学著李悦冉的样子给吃了一半的晚餐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沈词:“学校第一食堂的晚餐,两菜一汤,味道还好。”
  手机很快又振动了一下。
  江鐸:“转帐50000”
  江鐸:“下回去第三食堂去吃,那里的饭菜可以单点,口味稍好一些。”
  五万?
  沈词对现代物价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舍友閒聊时提到过第三食堂,那是学校专门为了富二代们开设的,面积不大,但里面什么菜系都有,粤菜、川菜、法餐、日料……甚至还有空运来的活鲜海產,一顿下来动輒上千。
  看著转帐金额,沈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瞭然。
  她终於明白,这具身体的原主为什么寧愿冒著被拆穿的风险,也要处心积虑地冒充救命恩人,硬是將这个男人绑在身边当男朋友。
  毕竟,像这样长相极其出眾、出手又如此阔绰的“冤大头”男友,放在市面上绝对是稀缺资源,打著灯笼都难找。
  沈词点了退回,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不用了,我还有很多钱,天天出去下馆子也不成问题的。”
  男生宿舍里,江鐸盯著屏幕上“已退回”三个字,眸色沉如墨潭。
  他记得有一天下午,手机震了一下,点开是一张礼服的照片——香檳色的长裙,裙摆缀著细碎的钻。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好看吗?要八万多呢,好贵呀!”
  末尾还跟著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像是在无声地索取,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当时正在回覆邮件,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將钱转了过去。
  八万块,於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渺小的数字。
  那边推拒了几句,说“不用啦”“太破费了”,到最后还是收了,还发来一连串的爱心和“谢谢男朋友”。
  过些天,她又发来几张照片——项炼、耳环、手炼,都是搭配那身礼服的首饰。
  价格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她故技重施,配文“不知道选哪个好”“都好漂亮,可是好贵”。
  他也照常买了单。
  记忆里的沈词便是这样,贪婪直白,想要什么从不遮掩。他虽不喜,却也懒得计较,左右不过是些钱,买个省事。
  可如今——
  五万块,她竟拒收了。
  推拒的话说得客气疏离,没有撒娇,没有委屈,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情。
  就像她最近整个人一样,变得越发不合理了。
  那个曾经会为了裙子、首饰而费尽心思討好他、暗示他的女孩儿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完全捉摸不透、甚至开始感到失控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