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官大一级压死人
  此时钱伟赤膊上阵,满头大汗,抡得膀子都酸了。
  祝青在一旁负手站立,眼神稍稍示意,一名狱卒便搬来一盆凉水,噗通一声泼在王德贵身上。
  “嗬!!”
  顷刻间,原本奄奄一息的王德贵顿时倒吸口凉气,冻得浑身都在哆嗦,眼中布满了血丝。
  “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们团伙其他窝点在哪?”
  看著面前面若冰霜的青年,王德贵咬碎了几颗牙齿,混著血痰粘稠流下。
  “你,你在……自寻死路……”
  “大胆!敢这么跟大人说话!”
  钱伟又是一鞭子抽上去,打得他呜嗷惨叫。
  隨即冷哼一声,走到祝青身边恭敬道:“大人,这老不死的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卑职方才查了他的户籍,这老不死的家中还有老母妻儿,定是害怕同伙报復,祸及家中,所以才死扛著不说。”
  祝青冷然说著:“他还配有孩子?我以为他特么绝后了。”
  “卑职要不要把他家人抓来,我就不信他不说!”
  “不必了。”
  祝青回了这个建议,也並非是心慈手软。
  因为虽说祸不及妻儿,但若是惠及了妻儿呢?
  王德贵以拐卖孩童的银两供养家里,本质上便再无无辜之人。
  但眼下的主要事情是宋清河被杀案,这起拐卖孩童的案子只是顺手而为。
  虽说只捣了一个窝点,还未连根拔起,但祝青目前也只能做到这点了。
  尽心而为,不必强求。
  噔噔噔~
  方此时,一名狱卒噔噔走下石梯。
  “祝总旗,兵部主事许灵运来了,说要见您。”
  许灵运。
  祝青眼神稍怔,原主没有任何关於此人的记忆,显然是从未接触过,不过倒是听说过些传闻。
  此人是兵部一个新任主事,建新二十四年的武举探花郎,小唐阁老的门生,根正苗红的唐党人士。
  为何要见自己?
  他怀著疑惑走出昭狱,在校场之中见到了这位许灵运。
  是个年纪与他相仿的青年,圆眼白面,身著官衣,见祝青到来当即便是勾嘴一笑。
  “祝总旗,幸会幸会。”
  祝青抱拳施礼:“许大人,不知找下官何事?”
  许灵运拍拍身上雪尘,神色淡然:“听闻祝总旗今日在月香楼捣毁了一处拐贩孩童窝点,劳苦功高啊。”
  果然是为了此事。
  祝青心中瞭然,在来的路上他就猜出多半与王德贵有关。
  紧接著许灵运接著说道:“不过你还是误会了,王掌柜的並非是同伙,听说现在还在昭狱。”
  “祝总旗,本官此行前来就是带他离开的。”
  闻言,祝青轻轻皱眉:“许大人,案发地点就在月香楼,王德贵怎会不相干系?”
  “这你就不懂了吧,本官也不便多做解释,你只管放人便是。”
  “我不明白。”
  “你无需明白。”
  许灵运环顾四周,说话倨傲,也不似方才那般客气了。
  “既然话都说破了,那就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瞧著祝青那阴沉的脸色,他冷笑浮起:“祝总旗,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就是王德贵的背后之人?”
  “没错,他所做的事情本官都知道,而且不仅我知道,朝中还有不少人知晓。”
  他轻轻拍著祝青的肩膀,以一种语重心长地语气说道:“別觉得本官该死,我做的事情没错。”
  “一来,那些底层贱民的孩子大多活不过这个冬天,本官將他们送与別处,至少可以討个生道。”
  “二来,那些无子嗣之人也想享儿女之福。”
  “三来,所得银两大多流进官场,如今国库空虚,这也能替陛下分忧。”
  “如此互利共贏,造福苍生,何乐而不为呢?”
  他一番话说下来,听著冠冕堂皇,好像有些道理。
  但如果细究,全特么是狗屁。
  祝青沉声问道:“那些丟了孩子的人呢?”
  “他们?管他们作甚?”许灵运很是不解。
  瞧这態度,祝青也就明白了,在他眼中黎民百姓不是人。
  人与牲畜固然有区別,但有时人与人的区別更大。
  “祝总旗,官不是你这么当的。”
  许灵运拍拍他胸脯,眼中颇多些寒意。
  祝青还未说些什么,目光一瞥,便见到钱伟停在不远处,神色复杂。
  见状,许灵运鬆开揽著他的手臂。
  后者走到一边,钱伟才低声说道:“大人,杨千户方才亲自提走了王德贵。”
  “是何由头?”祝青诧异。
  “没由头。”
  祝青眉头拧起,转身走去昭狱门口。
  刚好见到两名狱卒將王德贵架出,还站著两人,正是杨霆和郭振东。
  “杨大人,此人乃是重犯。”
  杨霆面无表情,眼皮翻起,冷冷瞅著他。
  旁边郭振东强顏欢笑,赶紧上前拉住祝青,握紧了他的手腕。
  “怎么跟杨大人说话呢!”
  “三哥,这王德贵……”
  “什么王德贵!你给我闭嘴!”
  郭振东压低了声音,咬牙说道:“小七,你捅娄子了知不知道?!”
  “杨大人这是在救你呢,你可不要愣头青啊!”
  “祝总旗。”
  阴惻惻声音传来。
  杨霆目光不善,居高临下的睥睨著他:“你对本官的行事可有不满?”
  银色官衣泛著点点光泽,燃血境界的修为纵是气息內敛,祝青依旧感到沉重如山,深邃似渊。
  旁边郭振东赶忙赔笑道:“不敢不敢,小七他只是年少不懂事,杨大人您別跟他一般计较!”
  “呵,不敢?我看祝总旗胆子大得很,什么人都敢抓。”
  “就算不满,那也给本官憋著,若非见你今日供上来的银子足够孝敬,本官不计较你莽撞上司之罪,否则这趟浑水足以淹死你。”
  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这都大几级了?
  祝青不能头铁,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王德贵被架上车,临走之时,这小老儿还投来了些许讥讽目光。
  “好自为之。”
  杨霆甩袖离开,还冷然撂下句话。
  “郭副百户,好好教教你这个义弟。”
  “是是是!”郭振东一个劲儿鞠躬。
  待到他彻底离开,郭振东才长舒口气,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头冷汗。
  隨即看向祝青,无奈道:“小七啊,你说你傻不傻?”
  “王德贵要是上面没人,能把这偏门经营到现在吗?这种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得了,非得触这个霉头。”
  祝青被杨霆这么一番呵斥,面上倒是淡然,只是轻轻冷笑:“祝贺三哥荣升副百户。”
  他很清楚郭振东的秉性,典型的无利不起早。
  若非这副千户的许诺,他才不会冒著得罪上司的风险出现在这里。
  郭振东却是装作不在意地抬抬手:“不过小升而已,罢了罢了,这事就此作罢,今后谁也不许再提。”
  “走,为兄请去醉仙楼吃酒!”
  “我累了。”
  “必须去!”
  郭振东揽住他肩膀,认真说道:“小七,在朝为官需和光同尘,特立独行可不好。”
  祝青內心阴鬱,方才发生的事情实在令他不爽。
  可如今自己修为地位都不高,又能如何?
  仅凭一腔热血只能是找死而已。
  若要不看別人脸色而活,只有发財,升官,提升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