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怪叫人害怕的
  裴长风身形頎长,消失在视线內。
  谢云初盯著他的背影愣怔片刻,心里竟没多少感觉。
  以往每次瞧见他离开,她便心慌,不是不让他去饮酒听曲儿,而是她也想去。
  可裴长风不愿意带她出门,那她便也不让他去。
  姨母说,她將来会嫁给二表哥,既然早晚要嫁,那她便有资格管著他。
  十年,如今再看这个背影,竟有些陌生。
  谢云初也没在乎,继续倚在榻上看书。
  嘴里还念念有词:“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以前不信佛,自然也不看这些佛经,如今再看,真是豁然开朗。
  怪不得不少上了年纪大的人开始信佛,原来是年长了,阅歷多,便也明白了世间种种道理。
  既知身是梦 ,一任事如尘。
  一旦想通,很多事情便也迎刃而解,她以前怎么就那般死心眼呢?
  翌日,揽月一早便像只花蝴蝶一样跑进来,“小姐,二公子又来了,给您送了您最喜欢吃的糕点,知道您还睡著,便也没有打扰,才刚走呢。”
  “小姐早膳时可要尝尝?”
  “嗯,摆盘吧。”
  “噯。”
  那盘糕点端上桌时,她刚喝了几口粥,捏起糕点只咬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味道。
  可再喜欢,也不会贪恋了。
  见她神色如常,揽月笑道:“这可是二公子今日天不亮就去排队买的,府上其他小姐可没有这待遇。”
  谢云初知道她的意思,府上的人都知道,她一定会嫁给裴长风,这两年吵架闹矛盾也是常有的事,可即便再闹,也不会失了情分。
  表亲的情分是在,但她不再想嫁他了。
  这日之后,裴长风日日给她带新鲜玩意儿,哄她开心,当真不再出门,日日来陪她说话。
  在她院子时,大多时候都是他说她听,与先前完全反了过来。
  那时,她多希望能这样与他说说话,可如今......真的很耽误她看佛经。
  她的日子照常过,只不过原来总往裴长风院子里跑,如今安静的在府中没有半分存在感,每日只去给老夫人和侯府请安,姨母到底是坐不住了。
  这日给老夫人请安后,便被姨母请了过去。
  岑静言见她进来便笑著招手,“云初来了,快来坐。”
  她上前行了礼,乖顺的坐在姨母身边。
  岑静言握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番,这才满意,“瞧你这脸色好了不少,我就放心了。”
  她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姿態,“可不是,姨母每日给我做那么多好东西补身子,我如今都胖了。”
  “胖点好,瞧著就喜气。”
  岑静言又关心了几句,便问:“这几日可见过你二表哥?”
  她点头,“见过。”
  岑静言嘆气,摸摸她的头,“我知你心中委屈,此事確实是你二表哥的不是,那般危险,他竟护著旁人,不护著自家人。”
  “你放心,我已经罚过他,若你还是气不过,你跟姨母说,姨母帮你討回来。”
  哪有亲娘帮著外人罚亲儿子的?不过是想让她和裴长风和好罢了。
  换做以前,她肯定愉快答应,可此时她却兴致缺缺,“不用了,不是表哥的错,我也没生气。”
  “你险些没了命,还不是他的错?”
  姨母將手上的鐲子褪下来给她戴上,“你放心,有姨母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去与你二表哥说说话吧,將话说开了便好,你们一同长大,万不能就此生分了。”
  从主院出来,谢云初慢悠悠的往回走,完全没听姨母的话,专门避开裴长风可能出现的地方,往园中的那片竹林去。
  这里人少,安静的很,她不喜欢,可今日却觉得这林子格外清雅,没忍住走了进去。
  林子里面有个亭子,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清新的茶香,心道侯府还有人有这般閒情雅致,可一看到亭子里的人......大表哥?
  嚇得她再也不敢往前走,转身绕了路。
  却不见亭子里的人像是意有所感,朝突然她的方向看过来。
  那之后,她愈发不愿意出门。
  如今外面的天气还算暖和,她靠在躺椅上坐在树下,將书扣放在脸上晒太阳,时不时吃几口揽月递来的水果。
  周身暖洋洋,渐渐有了睡意,连院子里进了人都不曾发现。
  揽月刚要提醒,男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將带来的东西交给她,挥手让她退下。
  揽月福了福身,悄悄退了出去。
  谢云初昏昏欲睡,咂巴咂巴嘴,“揽月,还想吃葡萄。”
  不多时,一颗剥好皮的葡萄送进她嘴里。
  微风带著草木香经过,落了几片树叶下来。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將叶子从她头上拿下来,没忍住笑了,“葡萄好吃吗?”
  闻言,谢云初一僵,拿开书睁眼,猛地坐了起来。
  “大、大表哥?”
  “嗯。”
  裴长聿擦了擦弄脏的手指,扫了一眼合上的书。
  她赶紧起身行礼,“不知大表哥到访,是我失礼了。”
  “无妨,你身子还未好,是我打扰了。”一如既往的疏淡有礼。
  谢云初在侯府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面前的这位大表哥。
  倒也不是多苛责她,就是重规矩,为人古板,偏她是个能闹的,每次她与裴长风闹腾,这位大表哥便脸色沉沉地盯著她。
  她小时候就不大喜欢大表哥,虽然长得好,可不苟言笑,性子沉闷,小时候因为读书,没少在他跟前吃苦头。
  她不喜读书,可裴长聿最会读书,无事便在家中教导弟弟妹妹,就她被关照的最多。
  整日板著一张脸,怪叫人害怕的。
  “大表哥可是有事?”
  “也无大事,听母亲说你身子好了些,便来瞧瞧。”
  明白了,姨母让他来探望。
  她就说,这位大表哥自小便不喜她,怎么会主动来她院子?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姨母说她那日能得救,多亏了大表哥。
  她当下便又行了一礼,“我已经听姨母说了,那日是大表哥將我从废墟里带出来的,还未向表哥道谢。”
  “表妹不必多礼,你我一起长大,应该的。”
  嗯,这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是那个大表哥。
  裴长聿並未在她院儿里多待,又问候两句,便起身告辞。
  出门前,步子顿了一下,回身看她,“对了,今日不见二弟,表妹可知他去了哪?”
  谢云初摇头,“我也不知。”
  裴长风这几天日日来,今日確实还没见到人。
  “我记得表妹与二弟关係最是要好,竟也不知去向?”
  她自受伤后便再未过问裴长风的任何事,自然不知。
  裴长聿若有所思,“吵架了?”
  “没有。”
  她说的坦然,没有任何赌气的样子。
  裴长聿嘆气,“二弟性子跳脱,坐不住,想来又跑出去饮酒了,表妹千万不要与他置气。”
  说罢,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