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见她看过来,裴长聿眼眸一弯,“两位妹妹要挨著长辈坐,我只能与表妹在这里挤挤了,表妹可介意?”
  她赶紧摆手,“不介意,表哥隨便坐。”
  这里是侯府,饭桌上坐的都是侯府正儿八经的主子,只有她是外人,这话问的她实在汗顏。
  用饭时,她只安静的吃饭,面前有什么就吃什么,不会往远处的饭菜看一眼。
  只要她看一眼,大表哥便会往她碗里夹一筷子,那张本就艷丽的脸上,笑意晃眼。
  “多吃些。”
  声音不大,因著那头说笑的声音,旁人听不到,可就是因为声音不大,才多了点別的意味。
  好像......有点曖昧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大表哥,神色坦然,依旧淡定从容,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把自己。
  心里缓缓默念:一切诸法,性皆如是,唯是自心,分別境界。凡夫迷惑,不能解了,无有能见,亦无所见......
  她分明一心向佛,却还会有这等想法,实在不该。
  大表哥多正直的一个人。
  看来她的修行任重道远。
  这般想著,碗里的饭吃起来便也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大表哥在她身边说话,与裴长寧裴长瓔也无区別。
  她是妹妹,大表哥对谁都是如此,或许也是看在姨母的面子上才对她好。
  “多谢表哥,我自己来就好。”
  好在裴长聿没再说话,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晦涩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因著府上两位小姐刚归家,连已经出嫁的三小姐和在外读书的四公子都回来了。
  京城繁华,初夏的晚间,天气不算太热,酒楼不打烊,杂耍直至天明,街上的小摊更是彻夜不眠。
  年轻公子小姐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出门,侯府小姐也不例外。
  原本此事没有谢云初什么事,可好死不死,裴长瓔竟派人来请她。
  她推脱累了不想去,大表哥也差人来请,就连姨母也催,若她还不去,显得不知好歹。
  无奈,只得跟著出了门。
  朱雀街人流如织,灯笼一亮,总比白日多几分烟火气。
  裴长寧有哥哥姐姐陪著,走路都要跳起来,自然顾不上与她生气。
  她一个人落在后面,也乐得清静。
  裴长瓔倒是注意到她,“表姐,你怎么不说话?这个刚买的,给你。”
  说著,將手里的果子送她。
  三小姐和四公子像是刚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三小姐裴长月上前来,“云初喜欢什么,你隨便选,表姐给你买。”
  四公子裴长君也笑笑,“是啊,別跟我们客气,你与长缨长寧都是一样的。”
  这话裴长寧就不爱听了,原本脸上甜美的笑意霎时间消失,手里的最喜欢的糕点也不香了。
  谢云初嘆气,“表哥表姐客气,我没什么想要的,你们不用管我。”
  这话说的疏离,两人都怔了一下。
  裴长君討好道:“表妹是不是生气了?都怪我,方才光顾著与长寧说话,忽略了你。”
  谢云初摇头,“我无事,三表哥误会了。”
  裴长君是裴长寧的亲哥,裴长月是裴长瓔的亲姐,人家亲近都是应该的,即便是以前,她都不曾强求。
  只是明明不喜欢她,却还要看在姨母的面子上对她客客气气,真是难为他们了。
  以前为了嫁给裴长风,她几乎日日想的都是怎么討好他,怎么討好他身边的人。
  就连裴长瓔和裴长寧,她一向都是腆著脸说好话。
  裴长寧不喜欢她,她也不恼,对方骂一句,她便安慰一句,就因她是裴长风的堂妹。
  她日日练习如何说话,如何举止,在长辈面前得体,在表姐面前端庄,在表哥面前乖巧,在表妹面前大度,只有在裴长风面前放肆。
  对他的喜欢,对他的占有,都放肆的很明显。
  可真累啊。
  又开始想念清云庵的日子。
  清风朗月,松萝摇曳,伴著钟声研读经书,真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这么一比,她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我佛慈悲,为她指了一条明路,好想回去看经书啊。
  她故意放慢步子,仰头看著檐角的灯笼,摇摇晃晃,格外好看。
  不知看了多久,身侧站了人都不曾发觉。
  “喜欢?”
  一道清冷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裴长聿一身鸦青色长衫,立於身侧,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谢云初愕然,“大表哥不是有公务不来了吗?”
  “机会难得。”
  谢云初扫了一眼周围,早已不见另外四人的踪跡。
  裴长聿指了指最亮的那座楼,“可累了?要不要进去坐坐?”
  “也好。”
  今日客人多,她们进去时,只剩一间雅间。
  “聚福楼的蟹宴京中闻名,只是今日咱们出来的晚,表妹若想吃,今日咱们可先定下,改日再来。”
  “表哥公务繁忙,实在不敢劳烦。”
  “无妨。”裴长聿倒了茶给她,“虽然公务繁忙,但用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上次听你说过这里的蟹宴,二表哥不带你来,大表哥请你。”
  谢云初一时怔住,她都忘了这回事。
  上次裴长风与好友在聚福楼宴饮,点了一桌蟹宴,她知道后也想来,可他不愿带她出来。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著?
  “你想吃自己来吃不也一样?何故一定要跟著我?我们都是些个男子,带著你不方便。”
  她不甘心,悄悄跟在他后面,他们的桌上,分明有女子的。
  那之后,她便再没提过。
  这蟹宴她確实可以自己来,可自己吃与喜欢之人一起,岂能一样?
  她还是拒绝了,“不了,我已经不想吃了。”
  她对蟹宴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只是裴长风喜欢。
  如今连人她都不想要了,还会喜欢一桌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