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是来自两千年后的人
  秦天缓缓睁开眼睛,贴在嬴政后背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体內的元力猛地一震。
  “陛下,张嘴。”
  嬴政下意识地张开嘴,下一刻,一股腥甜的气息从胸腔中翻涌而上,他猛地弯腰,一口黑色的血液从口中喷出,落在面前的毡毯上。
  那口黑血落地之后,散发出一种刺鼻的腥臭味,顏色乌黑如墨,浓稠得像是一团淤泥,里面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黑色的颗粒状物质,那是积聚在体內多年的毒素和代谢废物。
  嬴政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低头看著毡毯上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血,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的身体里,竟然藏著这么多污秽之物?
  但紧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的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清新的空气充满整个胸腔,每一个肺泡都在欢呼雀跃。
  他的四肢充满了力量,那是生命的力量,是生机勃勃、元气满满的感觉。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种“大限將至”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年轻。
  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年轻时。
  那时候的他,精力充沛得像是永远用不完,可以连续处理政务三天三夜而不觉得疲惫,可以骑马奔驰一整日而不觉得劳累。
  嬴政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握了握拳,又鬆开,再握,再鬆开,反覆几次,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欣喜。
  二十多年了。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身体了。
  嬴政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秦天。
  嬴政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地拱起双手,深深地行了一礼,语气郑重而诚恳:“多谢上仙。”
  他嬴政这一生,从不对人说“谢”字。
  他接受万民的朝拜,接受群臣的跪伏,接受六国降君的叩首,他从来都是那个被感谢的人,而不是需要感谢別人的人。
  但此刻,他心甘情愿。
  秦天摆了摆手:“举手之劳,陛下不必客气。”
  说完,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一松,后背一弯,盘腿坐著的样子从“仙人打坐”变成了“普通人坐著”。
  甚至连坐姿都变了,原本还算端正的姿势彻底鬆弛下来,甚至有些懒散。
  嬴政注意到这个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那些方士,每一个都努力维持著一副得道高人的表象。
  徐福是如此,卢生是如此,侯生也是如此。
  他们说话要端著架子,走路要迈著方步,表情要保持高深莫测,言语要云遮雾绕,恨不得在自己身上贴满“我是高人”四个大字。
  可他们的能力呢?
  徐福出海数年,带回了一堆所谓的“仙山奇珍”,真正有用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卢生信誓旦旦地说能找到仙人,结果仙人没找到,倒是在背后说了不少他的坏话,然后跑得无影无踪。
  侯生更过分,拿著他给的赏赐,一边求仙一边骂他暴虐无道,最后也跟著卢生一起跑了。
  那些人的本事,与眼前这位相比,何止是天差地別。
  而真正有本事的人,反而是最放鬆的。
  秦天不需要故作高深,他可以是那个凌空而立、衣袂飘飘的仙人,也可以是眼前这个盘腿坐著、姿態懒散的普通人。
  这是对自身实力绝对的自信。
  秦天不知道嬴政此刻在想什么,他正在享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放鬆。
  在山里二十年,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很想说一句“憋死我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歹得留点体面。
  “陛下,”秦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口说道,“我叫你政哥吧。”
  嬴政微微一怔。
  政哥?
  这是什么称呼?
  “哥”是什么意思?
  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確认自己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个字。
  从字面来看,可能是某种敬称?
  “上仙隨意即可。”嬴政说道。
  一个称呼而已,无关紧要,上仙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秦天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政哥,你也別叫我上仙了。我不是仙人,只是一个修炼者,懂一些修炼之法罢了。”
  仙人。
  修炼者。
  嬴政品著这两个词的区別。
  仙人,那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存在,而修炼者,是通过某种方法后天修炼而成的。
  这两者之间的区別,意味著很多东西。
  “寡人准备拜上仙为国师,”嬴政的语气坚定,“往后便以『国师』相称。国师之能,与仙人无异,寡人心中,国师便是仙人。”
  这是嬴政的聪明之处。
  秦天说自己不是仙人,只是一个修炼者,但嬴政偏偏要叫他国师,要把他放在一个等同於仙人的位置上。
  这样一来,既尊重了秦天的自我定位,又维持了他心中“仙人”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拜为国师,就等於把秦天绑在了大秦的战车上。
  一个修炼者,一个能力通天的修炼者,如果只是萍水相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对他嬴政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但如果拜为国师,那就是他的人。
  这一点,嬴政没有明说,但秦天听懂了。
  秦天看了嬴政一眼,心中暗暗感嘆。
  不愧是一统天下的雄主,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一个天降之人变成了自己的国师。
  不过秦天也不在意,国师就国师吧,反正他本来就是要帮嬴政的,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行事也方便。
  “国师就国师吧。”秦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然后他看著嬴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政哥,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吗?从哪里来?来干什么?”
  嬴政微微一怔。
  他当然好奇。
  从天而降的仙人也好,修炼者也罢,突然出现在他的鑾驾之前。
  换了是谁,都会好奇。
  但嬴政不是一个会主动追问的人,他习惯了等別人主动告诉他,而不是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追著问。
  此刻秦天主动提出来要讲,嬴政自然不会拒绝。
  “寡人洗耳恭听。”他的语气平静,但眼中那一丝急切,出卖了他內心的真实情绪。
  秦天看著嬴政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嬴政怎么都想不到的话。
  “我是两千年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