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狼群出现
  寧青山抱著猎枪靠在一棵老松树下,眼睛半眯著,耳朵却一刻没閒著。
  山里的光线暗得很快,眼见就快要天黑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在空荡荡的林子里迴响。
  阴森森的,有些慎人。
  寧青山每隔一会儿就扫一眼周围。
  山里什么都有,可能会被血腥味引来野狼、豹子……,甚至另一头熊。
  他爹和大哥走了快一个小时,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正想著,远远传来一阵人声。
  寧青山立刻站起身,猎枪端在手里,侧耳听了几秒。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脚步声杂乱,踩得碎石子和枯枝噼里啪啦响,还夹著女人的尖嗓门和小孩的笑闹声。
  他愣了一下,走前几步,往下山的路看了眼。
  这一看,直接傻眼了。
  山道上乌泱泱一大群人,打头的是寧建国和寧武,身后跟著的少说有三四十號。
  男人们扛著扁担和麻绳走在前头,半大小子们窜来窜去,几个胆大的年轻媳妇也跟来了,队尾还有人牵著个流鼻涕的小孩。
  大牛爹扛著一根粗木槓子,边走边喊:“在哪儿呢?熊在哪儿呢?”
  寧武眼尖,指著松林边喊了一声:“到了!就在那儿!”
  人群呼啦一下涌过来,然后在距离黑熊五六米的地方齐刷刷停住了脚。
  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大牛爹手里的木槓子掉在地上,双目瞪大,紧紧盯著前方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牵小孩的年轻媳妇张著嘴,一把把小孩拽到自己身后。
  走在前面的几个壮劳力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头黑熊躺在地上,浑身黑毛油亮,肩膀高高隆起,两只眼睛都瞎了,真的熊瞎子。
  脸上的血跡已经乾涸,但那股子猛兽独有的腥臊味还没散尽,混著血腥气,直往鼻孔里钻。
  “我滴个老天爷……”
  大牛爹第一个出声,嗓子都劈了。
  “真是熊瞎子!这么大一头!”
  他这一嗓子像是按下了开关,整个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这得多重?少说三百斤往上!”
  “你瞎啊,这体格起码四百斤!”
  “你看那熊掌,这么大!一巴掌能拍死人吧?”
  “寧家老大刚才说熊是被他们爷仨打死的?”
  “你看那脑袋上,好几个枪眼子!”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熊瞎子!”
  ……
  有个胆大的半大小子凑到黑熊跟前,伸出手指戳了戳熊掌,被旁边的大人一把拽了回来:
  “找死呢你!万一活过来怎么办?!”
  小孩吐了吐舌头又缩回人群里,但还是伸长脖子盯著看。
  “让让,让让……”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挤到前面来,蹲下身看了看熊脑袋上的弹孔,又看了看熊眼睛上的那两个血的窟窿,嘴里嘖嘖惊嘆:
  “两枪打瞎双眼,再从侧面一枪毙命。”
  “这枪法厉害啊!建国,你家老二啥时候练的?”
  寧建国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那小子,有点天赋。”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谦虚,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几个年轻小伙已经围著寧武七嘴八舌地追问细节:“武子,真是你爹用鸟銃打的?”
  “你也开枪了没?”
  “寧青山呢?那头熊是他打死的吧?”
  “我跟你们说!”
  寧武往嘴里灌了几大口水,拿袖子一抹嘴,开始唾沫横飞。
  “我们爷仨本来是找野猪的,结果我掏蜂蜜的时候这头熊瞎子闻著味儿就来了!站起来比我还高!两只熊掌这么粗!”
  他张开手臂比划著名,围观的几个小孩哇了一声。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爹一枪打瞎它右眼,我弟一枪打瞎它左眼,那熊瞎子疼得发疯,把一棵树都快撞断了!我就在那棵树上!”
  寧武说到激动处,还跳起来做了个抱树干的动作。
  “你看,我弄的蜂蜜还在那里。”
  “最后时刻,我弟衝上来补了第三枪,几乎是顶著熊脑门子开的火!”
  人群又是一阵譁然。
  几个妇女捂著嘴互相推搡:“听见没?顶著熊脑门子开枪!”
  “寧建国生了俩好儿子啊!”
  “寧家老二上回刚打了大野猪,这次又打熊,这后生了不得!”
  寧青山背著猎枪,听著这些议论之声。
  心里不禁也有些飘飘然的。
  过了好一会儿,寧青山才开口说:
  “行了,都別光看著了,大伙儿合力把熊弄下山去,眼见就要天黑了。”
  “天黑了,山里可危险。”
  “劳烦几位叔叔伯伯帮著抬下山,四个人一组抬槓子,轮流,累了就歇息换人。”
  寧青山语气平淡,像生產队主任在分配农活。
  几个壮劳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牛爹弯腰把木槓子捡起来,往肩上一搁:“听青山的,来搭把手,先绑起来,然后把这熊抬下去。”
  有妇女眼尖,指著寧青山手里的猎枪小声嘀咕:“寧家啥时候买的新猎枪?你们看那枪管,崭新鋥亮的!”
  “好傢伙,原来是买新猎枪了!有了这傢伙,別说熊瞎子,来只豹子也得栽!”
  “那把枪给你,你来试试!”
  “对,青山,把抢给他,让他来!”
  有人笑著起鬨。
  闻言,那人立即怂了。
  “我……我……不会……”
  “哈哈哈哈……”
  眾人鬨笑起来。
  四个壮劳力拿麻绳把黑熊四条腿捆在两根粗木槓子上,打了死结又绕了两圈。
  大牛爹喊了声號子,四个人同时起身,木槓子吱呀一声弯了弯,撑住了。
  四百多斤的分量压在身上,每走一步,脚下就陷进去一个脚印。
  山路不好走,走了不到半里地就换一组人,轮下来的跟在后面,大口喘气。
  有人跑得快,一路小跑先下了山。
  赵德厚正在核对工分簿,听见喊声抬起头,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赵主任!寧家爷仨打了头熊瞎子!三四百斤的大黑熊!”
  赵德厚腾地站起来,条凳往后翻倒在地上。
  他没顾上扶,盯著来报信的人看了好几秒:“真的?”
  “人都快到村口了!抬著熊下来的!”
  赵德厚把工分簿往桌上一搁,大步流星往村口走。
  一路上又有人跟上来,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
  寧青山用新买的猎枪打瞎了熊眼,寧建国用鸟銃也打了一枪,寧武被熊逼到树上还抱著一袋蜂蜜不撒手。
  赵德厚越听脚步越快,从快走变成了小跑,身后跟了一长串闻讯跑来的社员。
  村口老槐树下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四根木槓子搁在地上,黑熊仰面朝天躺在槐树下,三四百斤。
  围著的人群你推我挤,小孩子骑在大人的脖子上伸长脖子看,老太太们嘴指指点点,几个老汉蹲在熊旁边嘖嘖称奇。
  围观大熊猫也不过如此吧。
  赵德厚挤进人群,第一眼看见那头黑熊的时候,整个人也愣了。
  他围著熊转了两圈,蹲下身仔细看了熊脑袋上的弹孔和两只血肉模糊的眼睛。
  好半晌,他才站起来。
  “清溪生產队上一次打到熊瞎子,还是六几年的事。我爹那时候还是生產队长,那头熊比这头小一圈。”
  他顿了顿,看了看蹲在旁边的寧建国,又看了看站在槐树下的寧青山:“你们爷仨真行!上回野猪,这回黑熊,咱生產队的脸面都让你们挣回来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赵主任,这熊咋分啊?”
  赵德厚站到槐树根上,清了清嗓子,声音压过了嘈杂的人群:“按规矩来!熊胆,猎人的,谁打的归谁,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生產队不沾。”
  “熊皮、熊骨、熊掌……归集体,回头供销社收购站卖了统一入帐。”
  “熊肉和上回野猪一样,按劳分配!寧家爷仨打猎有功,记满工十分,寧青山头功再奖励二十分,以及十块钱!”
  “剩下的肉,全队四十二户,按户平分!”
  生產队眾人闻言,都很是开心,对於赵德厚的分配没有意见。
  又有肉吃了,虽然熊肉不是很好吃,但又总比没有强。
  很多人,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吃上一次肉。
  有的吃就好了,哪有那么挑剔。
  分好肉,人群散去。深夜,寧建国三人又上山,工具拿起来,柴刀,绳子,煤油灯,最重要的猎枪和鸟銃,晚上的山很危险,三人朝著藏野猪的石洞去,又遇上狼了,狼闻到了血腥味,正在石洞前面
  ……
  深夜。
  寧建国三人又上山,工具拿齐,柴刀,绳子,煤油灯……最重要的猎枪和鸟銃。
  父子三人扛著傢伙沿白天的路重新摸上了山。
  寧青山打头,猎枪端在手里,脚步放得极轻。
  寧建国断后,鸟銃里压好了铅弹。
  寧武走中间,一手提煤油灯,一手攥著柴刀,时不时回头往后看一眼。
  夜晚的山里,比白天危险了不知道多少倍。
  各种毒虫蛇蚁,大野兽、小野兽,全都开始活动。
  还有就是心里恐惧,被黑夜放大数倍。
  这黑夜本身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离石洞还有几十米,寧青山忽然停住脚步,手臂一抬。
  身后的寧建国和寧武两人立刻定住。
  煤油灯微弱的光晕照不了多远,但前方石洞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夹杂著粗重的鼻息和低沉的呜咽声。
  借著月光和灯火的微光,寧青山看见了石洞前晃动著几个灰褐色的影子,瘦长的身躯,四条腿,尖耳朵竖著,一条条尾巴垂在身后,像鬼火一样在洞口来回踱步。
  狼!!!
  寧建国和寧武此时也看清了,惊恐无比。
  一二三……
  寧青山在心里默默数著,五只。
  其中一只正用前爪刨著石头,另外几只也焦躁不安地围著洞口转圈,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
  显然,它们闻到了石洞里透出来的血腥味,但被石头挡住了进不去。
  “老二,这……这怎么会有狼呢!”
  “而且还是四五只!”
  寧武脸都嚇白了。
  狼是群居动物,一下子出现四五只很正常。
  “要不,算了吧!”
  “或者,我们白天再过来取走野猪。”
  寧青山摇摇头:“白天弄两头野猪下山,太显眼了,很容易被人发现。”
  “而且这几只狼发现了猎物,不得手,他们白天也不会离开的。”
  “那……那该怎么办?!”
  寧武没了主意,他大气不敢喘一口,手里的煤油灯晃了一下,赶紧用手捂住灯罩。
  好容易打到的野猪,就这么放弃了,不甘心啊!
  寧建国心里发狠,他无声地端起鸟銃,转头看向寧青山,轻声询问:“打?”
  寧青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只蹲在石头堆上的头狼,仔细观察了一会,估算著距离,又摸了摸背囊里面的子弹。
  隨后寧青山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