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確认过眼神,是想掐死对方的人
  快艇的引擎声从远处压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甩向栈桥方向。
  第一艘快艇贴上栈桥,船身轻磕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女人撑著遮阳伞走上来。
  谢清商。
  她手里的伞骨是竹节纹理,一看就是手工定製的物件。
  但伞面上没有任何logo。
  刚好卡在节目组“没收奢侈品”的规则边缘。
  同样的基础款白t恤,规规矩矩掖进牛仔裤腰头里。
  一头及腰黑髮没用发圈,只拿一根深色木簪松松挽著。
  鬢角滑下来一缕碎发,搭在冷白的锁骨边,她也没管。
  她走到门廊前,收了伞,微微頷首。
  声音轻,尾音也慢,像怕惊扰了谁。
  “各位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弹幕立刻炸成两拨。
  【好仙!!国风美女!这气质不像来参加恋综的,像来渡劫的!】
  【怎么回事,一模一样的地摊白t恤,愣是被她穿出了新中式高定的味道……】
  【等等,你们看她头上那根木簪!如果我没看错,那是极品奇楠沉香吧?这『素人』的一根髮簪怕是能抵我几年工资了……】
  周悬的目光在那根木簪上停了不到半秒。
  他没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分。
  第二艘快艇靠岸。
  苏半夏。
  没有任何多余的配件。
  大波浪捲髮被海风搅得四处乱飞,她也懒得拢。
  白t恤下摆打了个结,露出一截腰线。
  牛仔裤裤腿卷到脚踝上面,光脚蹬一双人字拖。
  踩上红毯的步子又大又快,踩出了赶路去签五百万合同的气势。
  走到门口,停住脚。
  没急著开口。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来,视线毫不避讳地从左扫到右,把四个男嘉宾挨个过了一遍。
  不像打招呼。
  像验货。
  她眼皮微挑,敷衍地点了个头:“苏半夏。”
  恋综的初见面客套,被她走出了阅兵式的压迫感。
  弹幕当场沸腾。
  【???这眼神!大姐您是来选妃的吗!】
  【气场绝了!二號男嘉宾之前精心凹的那个露手腕动作白费了,人家压根没扫他一眼!】
  【前面那位是仙女,这位是女王。第一次见这种完全不在乎男嘉宾感受的硬核打招呼方式。】
  第三艘快艇。
  纪明月。
  齐耳短髮,细银边眼镜,背脊挺得像一把直尺。
  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一支银色签字笔,笔帽没拔,隨时准备签什么文件的架势。
  她走过红毯时,没有先看任何一位男嘉宾。
  她偏过头,看向別墅外墙上节目组贴出来的规则公告栏。
  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细则。
  她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在默读。
  走到门口,她才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们好。”
  周悬微微偏头,对沈星渡轻声说了句什么。
  沈星渡笑著摇了摇头。
  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集体回过味来。
  【这位……是来上班的吗?】
  【不是,你们看她在看什么?她在读规则条款???恋综第一次见有人先审合同的!】
  【法务之魂觉醒!我愿称之为全场最清醒的嘉宾!】
  【你们別光盯女嘉宾——刚才镜头扫过男五號了吗?他还坐在那棵棕櫚树下的台阶上没挪窝呢?哈哈哈哈哈哈!】
  第四艘快艇到达。
  白见雪。
  栗色长髮扎成鬆散的低马尾,一只手紧张地搅弄著t恤衣角,另一只手攥著一个拳头大小的毛绒掛件。
  脚步小而碎,每走两步微微低一下头。
  到了门口,嗓音细得像蚊子嗡了一声:“大……大家好。”
  说完,她就不吭声了。
  往苏半夏身后缩了半步,活找了一面人肉挡风墙。
  弹幕母爱泛滥。
  【妈妈心碎了!这也太怯了吧!谁来保护一下这个小朋友!】
  【她是不是快哭了?节目组你们怎么把人家小姑娘嚇成这样的!】
  沈星渡上前一步,温声道:“別紧张,太阳晒得厉害,要不要先到阴凉处坐一下?”
  白见雪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
  弹幕立刻拐弯。
  【一號男嘉宾秒接!这反应速度是暖男本能还是海王本能?】
  【姐妹们先別急著磕,第一天就这么殷勤的,我建议观察观察再说。】
  四位女嘉宾站定后,门廊下没人开口。
  弹幕开始催命。
  【女五呢???女五號快出来!!】
  【配齐了就差一个!预告片里那个川渝妹子呢!】
  【能不能切一下男五號的机位?我想看他什么反应!这四个美女出来他就没站起来过?】
  陆閒舟確实没站起来过。
  他坐在台阶上,双肩包搁在膝盖上,手里那瓶免费矿泉水还剩小半瓶。
  但他的眼睛没閒著。
  別人看美女。
  他看成本。
  谢清商的竹节伞和木簪,纪明月手里那支签字笔,白见雪攥著的毛绒掛件。
  全都没logo。
  全都不便宜。
  全都精准踩在节目组规则边上。
  这哪是恋综。
  这分明是一群高端玩家套著新手皮肤进了鱼塘。
  接下来三十天,恐怕不是谈恋爱。
  是斗心眼。
  他还在脑子里过著这些信息,第五艘快艇的引擎声已经压过来了。
  远远地,栈桥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白t恤,牛仔裤,小白鞋。
  没有伞,没有配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头髮隨便扎了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
  陆閒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张脸。
  就算隔著十几米,他也认得。
  因为那张脸的主人,几天前在消防楼梯间里,手忙脚乱地换一只天价高跟鞋。
  姜棠。
  她走红毯的方式跟前面四位都不一样。
  不端著,不压场,也不装乖。
  她就这样直直走了过来。
  步子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不是镜头懟著,她看起来甚至像是刚下楼取个外卖。
  但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的弧度,天生带著一股『你们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人啊』的理直气壮。
  海风把她的高马尾吹得左摇右晃,她伸手按了一下,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弹幕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哗地全涌下来。
  【?????】
  【这是素顏???真的是素顏??????】
  【不是……前面几位各有各的美,但她这个状態完全不一样啊?前面是在表演自然,她像是真的懒得表演。】
  【这种骨相是可以存在於素人堆里的吗??节目组你们没偷偷塞明星进来吧??】
  【重点不是脸!你们看她的状態!前面几位多少有一点点绷著,只有她浑身上下写著『无所谓』!】
  【破案了!她就是预告片里那个川渝口音妹子吧!!啊啊啊啊我先嗑为敬!】
  姜棠走到门廊前,目光从眾人身上扫过。
  她看到了沈星渡的標准微笑——客气,但不走心。
  看到了周悬不动声色的打量——像在估价。
  看到了霍辞那张写著『我不紧张你才紧张』的古铜色臭脸。
  看到了雁回两手拇指和食指交叠,凭空框出一个长方形罩著她的方向,嘴里嘀嘀咕咕『这光好极了』。
  看到了谢清商温柔地侧头微笑,苏半夏抱臂冷眼旁观,纪明月面无表情推了推眼镜,白见雪躲在角落偷偷瞄她。
  最后——
  她的视线越过这些人,落在了门廊西侧。
  棕櫚树的阴影下,大剌剌坐著个男人。
  双肩包隨意搁在膝盖上,手里还捏著半瓶拧开的矿泉水。
  白t恤,碎发,黑眼圈。
  一张冷淡到欠揍的脸。
  姜棠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双狐狸眼一下睁大。
  陆閒舟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三天前那个昏暗的消防楼梯间,那句『祝早日傍上榜一大哥』的嘲讽,在她脑子里炸开。
  姜棠的嘴唇动了一下。
  表情就像大白天活吞了一只绿头苍蝇,两秒之內从『震惊』滑向『极度嫌弃』,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而台阶阴影里,陆閒舟迎著姜棠那道恨不得咬人的目光,挑了挑眉。
  那副死样子,明晃晃地写著几个大字——『看什么看,麻烦精。』
  弹幕敏锐地捕到了这个瞬间。
  【等等??他俩认识???確认过眼神,是想原地掐死对方的人!这拉丝的嫌弃感是怎么回事啊哈哈哈哈!】
  【什么修罗场开局?女五號看到男五號的表情,明明白白写著『怎么是你这个瘟神』!】
  【天塌了!我以为会有火花!结果两个人一对眼就是『见到討债鬼』的脸!太真实了!】
  姜棠扯了扯嘴角,把目光从陆閒舟身上移开。
  她朝眾人扬起一个明朗的笑。
  “各位好!”
  声音清脆利落,尾音带著一点川渝口音特有的翘舌,砸在一群人中间脆生生地响。
  陆閒舟低下头,把矿泉水瓶盖拧紧,塞回背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那张写著『少整虚头巴脑』的卡片,那股子张牙舞爪的劲儿,和眼前这张脸,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消防楼梯间换高跟鞋的狐狸眼女人。
  他选的那张卡片的主人。
  大概率就是同一个人。
  他闭了一下眼。
  老天爷,你是诚心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