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汉卿醒醒吧,时代马上变了
  “再看这铁疙瘩。”
  林启將枪管扔回箱子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你们的炼钢厂用的是什么平炉?除硫除磷根本不达標。更要命的是热处理。枪管锻造完,为了消除內部应力,必须经过严格的退火和回火。这断面呈结晶状颗粒,脆性极大。显然是淬火后温度没控住,直接急冷。”
  林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扯过纸笔,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枪管太脆,遇到刚才那种膛压不稳的劣质火药,高温高压瞬间膨胀,不炸膛才见鬼。”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困扰奉系高层近半年的军工死结,被几杯烈酒和一通金属敲击,扒得底裤都不剩。
  张汉卿听得脊背发凉,兵工厂那些拿高薪的德国技师和老工匠,平时拽得二五八万,扯一堆听不懂的洋词儿,结果全是放屁。
  林启將写满公式和图表的纸递给张汉卿。
  “第一,火药水洗工序增加三次,水里掺入千分之五的碳酸钠中和残酸。第二,枪管热处理,淬火后必须在四百度油浴中恆温回火两小时。拿著这个数据参数,去厂里连夜改,明天我要看成品。”
  张汉卿双手接过那张纸,眼底的试探和怀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降维打击,没有长篇大论,全是用事实和数据说话,一百年后的顶尖理科博士实力展现无余。
  “警卫连集合!跟我去兵工厂!”
  张汉卿抓起军帽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猛地回头,朝林启重重点了点头。
  ……
  次日正午,北陵后山的靶场。
  枪声密集如爆豆。
  十名卫队士兵趴在雪坑里,端著连夜赶製出来的新批次步枪,对著远处的木靶疯狂射击。
  黄澄澄的弹壳掉了一地。
  张汉卿站在林启身旁,手里攥著怀表,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士兵。
  “两百发了!”卫队长大声匯报。
  “继续打!打光为止!”张汉卿嗓子都有些嘶哑。
  又是一阵连绵不绝的枪响。
  十分钟后,枪声停止,士兵们揉著发麻的肩膀站起身。
  十把步枪枪管散发著焦糊的高温白烟,枪身滚烫,但机件运转流畅,闭锁榫完好无损。
  没有炸膛,一桿都没有。
  甚至连哑火的现象都极少出现。
  张汉卿大步衝上去,不顾烫手,一把抓起一桿步枪,死死盯著完好无缺的枪管,眼眶红了。
  对於一个军阀来说,手里的枪不好使,比老婆跟人跑了还难受。
  现在,这个问题不仅解决了,而且解决得如此轻描淡写。
  张汉卿转身,几步走到林启面前,立正,极为正式地敬了一个军礼。
  “林博士,从今往后,在东北这块地界,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林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假意推辞。
  理所应当的態度,反而更让张汉卿觉得高深莫测。
  当晚,別馆正厅。
  碳炉上架著铁丝网,上等的鹿肉被烤得滋滋冒油。
  张汉卿喝了几杯酒,彻底放开了性子,扯开军服领口,满脸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酒杯。
  “林博士,有了你这手本事,兵工厂的產量和质量翻一倍不是梦。等开春,咱们多造大炮,多攒子弹。我亲自练兵,非得打过山海关,把吴子玉那老小子的屎都打出来不可!”
  林启慢条斯理地將一块烤肉翻面,撒上一点细盐。
  他看著张汉卿那张充满野心却又短视的脸,知道时机成熟了。
  铺垫了这么多,装了这么大的逼,是时候拋出自己真正目的了。
  “打贏吴子玉,然后呢?”
  林启放下夹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然后?然后当然是挥师南下,问鼎中原!咱们奉军……”
  “汉卿。”林启出声打断他,称呼突然改变,带著几分亲昵,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反驳的冷冽。
  张汉卿愣了一下。
  “你天天盯著直系,盯著吴子玉,盯著段祺瑞。”
  林启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硕大的民国军阀割据地图。
  他拿起一根木棍,隨意地在北方几个军阀地盘上敲了敲:“这些旧军阀,不过是些冢中枯骨。打贏了他们,你拿什么对付你身后的日本人?拿什么填补这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林启木棍猛地向下一划,重重戳在地图最南端的一个点上。
  “你真正的敌人,或者说,这天下未来的风暴眼,根本不在北方。”
  张汉卿顺著木棍的方向看去。
  那是广东,广州。
  “南边?”张汉卿皱眉,酒意醒了三分,“孙大炮?他手里连支像样的正规军都没有,靠著几个粤军军阀撑门面,能成什么气候?”
  林启冷笑一声,扔掉木棍,转过身看著张汉卿,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歷史迷雾的深邃。
  “以前不能。但现在不同了,他拿了苏俄的钱,用苏俄的枪,最可怕的是,他要在军队里注入一种你们这些旧军阀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信仰。”
  林启走回桌边,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一字一顿。
  “汉卿,大变革要来了。奉系如果不想在几年后被这股洪流碾成齏粉,就必须提前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