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小李
  两人走出检票口,来到车站广场。
  广场上停著几辆马车,还有几辆自行车,接站的人三三两两地站著,伸长脖子往出站口张望。
  忽然,齐薇薇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听人喊,是看见——在一块木牌上,用毛笔写得整整齐齐:“接齐薇薇”。
  举牌子的是个年轻人,非常高,目测快一米九了,站在人群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他穿著一身部队的常服,呢大衣,深蓝色,没有肩章,但熨烫得笔挺。
  眉眼相当端正,鼻樑高挺,嘴唇抿著,一脸正气的样子。
  齐壮壮也看到了,拎著两只箱子,大步走了过去。齐薇薇赶紧跟上。
  走近了,能看清那年轻人的脸。
  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眉毛浓黑,眼睛又大又很有神,眼神清澈,透著军人特有的那种干练和正气。
  “同志,你是接齐薇薇的吗?”齐壮壮问。
  年轻人点点头,目光落在齐薇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就是齐薇薇同志吧?凌老让我来接你。”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著点鲁省口音,但不重。
  齐壮壮放下皮箱,伸出手:“我是她大哥,齐壮壮。”
  年轻人也伸手跟他握了握:“你好,我姓李,是凌老的秘书,你叫我小李就行。”
  齐壮壮立刻道谢:“辛苦李秘书跑这一趟,这么冷,冻坏了吧?”
  齐薇薇也上前一步,微微鞠躬:“李哥,麻烦您了。”
  “两位齐同志客气了。”小李微笑道,很自然地接过齐壮壮手里的两只皮箱,“车就在那边,咱们走吧。”
  他领著兄妹俩穿过广场,来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前。
  车很旧了,漆面有些斑驳,但擦得很乾净。
  小李打开后备箱,把皮箱放进去,然后拉开后座车门:“齐同志,请坐后面吧。齐大哥坐前面?”
  齐壮壮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
  齐薇薇坐在后座,小李关上车门,自己坐上驾驶座。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车站广场。
  鲁省的风光在眼前展开。
  跟京市不同,这里的街道更窄,房屋更低矮。
  路两旁种著杨树,叶子掉光了,枝椏光禿禿地指向灰白的天空。
  地上有零零星星的积雪,还没化尽,被车轮碾过,变成泥泞的黑水。
  空气很冷,但比京市乾燥。
  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著一股陌生的凛冽气息。
  齐薇薇看著窗外,心里有些忐忑。
  她问:“李哥,凌爷爷身体好吗?”
  小晃了晃身子,从后视镜看了看她,眼神温和:
  “挺好的。老爷子每天早上打一套拳,雷打不动。周末还去游泳,身体硬朗著呢。”
  齐薇薇点点头,稍微放心了些。
  她其实对凌爷爷印象不深。
  只记得是个高高大大、笑声爽朗的老人,小时候来家里做客,每次都会给她带些外地的糖果点心。
  有种麦芽糖,她特別爱吃,爷爷就不许哥哥姐姐们吃,都留给她。
  她又问:“李哥,你认识凌和平吗?”
  小李的神色微动,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很快恢復自然:“认识啊。”
  齐薇薇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继续问:“他跟凌爷爷住在一起吗?他具体是什么职务啊?工作忙吗?”
  她认定凌和平能帮到自己,所以一直打听起来。
  爷爷说他“职位不低”,但具体做什么,爷爷也没说清楚。
  小李笑了,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还记得他啊?”
  齐薇薇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我小时候不懂事,打过他。我想……这次如果能当面向他道个歉,就好了。”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里有愧疚。
  小李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很快又笑了,摆摆手:“那小子根本不记仇,你放心!”
  齐薇薇却摇摇头,喃喃道:“不,我该道歉的。”
  车子开了约莫半小时,进了县城中心。
  街道两旁的房屋整齐了些,偶尔能看到两三层的小楼。
  行人多了起来,都穿著臃肿的棉袄,缩著脖子匆匆赶路。
  齐薇薇发现这里棉袄的款式跟京市很不一样——没有扣子,都是拉紧两片衣襟后,用一根腰带系住。
  吉普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独门独户的小院,灰墙红瓦,看著很整齐。
  最后,停在一处院门口。
  院子很大,很乾净。
  门口有棵老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枝干遒劲。
  院墙是砖砌的,刷著白灰,白得晃眼,一看就是新刷的。
  听到车的响动,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头儿走了出来。
  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身材高大,腰板挺得笔直。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外面套了件半旧的军大衣,脸上笑容爽朗,声音洪亮:
  “是我们的小薇薇来啦!哎呀,这可有些年头儿没见了!”
  看到人,齐薇薇的记忆就和现实融合了。
  这就是凌爷爷。
  永远乐乐呵呵的,笑声能震得房梁掉灰的凌爷爷。
  “凌爷爷!”齐薇薇赶紧下车,快步走过去,深深鞠了一躬,“薇薇来看您了。”
  “好好好!”
  凌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扶起她,上下打量,“长大了,长大了!小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呢,现在出落成大姑娘了!”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著老人特有的粗糙。
  小李和齐壮壮也拿了箱子走过来。
  凌爷爷看向齐壮壮:“这是壮壮吧?好小子,长得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齐壮壮放下箱子,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凌爷爷好!”
  “好好好!”凌爷爷拍拍他的肩,“快进屋,外面冷!”
  几人正要往里走,院子里又衝出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年纪,个子也很高,穿著一身军装常服,没戴帽子,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的。
  他一出来就衝著“小李”喊:
  “和平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老爷子差点把我撕了!你把车开走了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满大街这顿找!”
  他是对“小李”说的。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凌爷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齐壮壮愣住了。
  齐薇薇瞪大了眼睛,看看那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又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小李”。
  齐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