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暴魔先动手。
  旁边另外几头暴魔纷纷效仿。
  它们抓起多头蝙蝠、畸形骨鱼，像捏碎劣质玩具一样，將这些怪物一只只撕成碎片。
  短短不到一分钟，二三十只怪物惨死当场。
  暴魔大军后方。
  雷恩和莫甘眼睁睁看著前方的屠杀，却什么也做不了。
  莫甘双眼充血，瞳孔深处燃烧疯狂之色。
  体內的时魔本源翻滚，灰白色的死气即將衝破暴魔擬態的压制。
  他想衝出去，他要將这些暴魔全部杀光。
  一只大手按住莫甘的后颈。
  雷恩的手指几乎嵌进莫甘的血肉里。
  雷恩的呼吸粗重，胸膛起伏。
  他內心的恨意一点不比莫甘少。
  但雷恩没有动。
  他的理智牢牢压制住情感。
  危险的警报在他体內响起，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动一下，会死的！
  雷恩把莫甘的头颅按在泥土里，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虫族大军阵营。
  虫王站在数百万虫群最前方。
  它狭长的复眼闪烁幽紫色光芒，看著那几头暴魔在肆意屠杀它收集来的战利品。
  虫王急了。
  这可是它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再让这群没脑子的暴魔撕下去，它的战利品就全废了。
  虫王前肢挥动。
  一道黑影从虫群后方飞出，越过两军对峙的空地，砸在暴君脚下的地面上。
  砰。
  黑影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住。
  是莫尔。
  此时的莫尔悽惨到了极点。
  他的骨翼被折断，大螯被齐根切碎，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腐蚀伤口。
  他还没有死透，胸膛微弱地起伏，口中不断涌出暗紫色的黏液。
  雷恩在看到被虫王拋出的莫尔时，都差点没忍住。
  復仇的目標就在眼前，他却连动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虫王没有理会莫尔的死活。
  它迈步上前，身躯微微下沉，单膝跪倒在暴君面前。
  虫王低下高贵的头颅，向这片神域的霸主表示臣服。
  同时，隱秘的精神波动从虫王触角散发，接入暴君的意识。
  暴君悬浮在半空中，俯视著虫王。
  它挑了挑暗金色的眉骨。
  这虫子態度不错。
  没有因为突破到钻石阶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清楚这片神域到底是谁说了算。
  刚刚暴君看到虫王弄了一千多个破烂玩意摆在阵前。
  以为对方是在挑衅，这才纵容手下上去捏爆几个。
  现在看来，对方確实有正事要商量。
  暴君放开精神壁垒，接收虫王传递过来的记忆片段。
  记忆中，包含了时魔族入侵、莫尔的疯狂实验、以及这群怪物的融合过程。
  暴君的暗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入侵者，融合。
  暴君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画面。
  自从它这次闭关醒来，就发现核心盆地的血海里，有两头暴魔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那两头暴魔只有单序列的体质，而且怂得要命。
  整天泡在血水里边缘地带，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暴君冷哼一声。
  为了確保自己的核心盆地绝对乾净，它抬起右手，对著暴魔大军后方隨手一抓。
  天地之力爆发！
  没有任何预兆，暴魔大军后方的空间直接重组。
  雷恩和莫甘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雷恩和莫甘只觉得身体一轻。
  他们还没有反应的时间，直接从地面拔起，越过几十万暴魔的头顶，砸在暴君前方的半空中。
  无形的重力枷锁將两人紧紧禁錮。
  雷恩和莫甘两人懵了。
  他们前一秒还在心底咒骂莫尔，恨不得將其碎尸万段。
  下一秒，他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两人拼命挣扎，试图调动体內的时魔本源解除擬態。
  毫无作用。
  他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体內的能量迴路被彻底封死。
  同样是钻石阶，雷恩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堑。
  这不仅是基础属性的碾压，更是天地之力的绝对掌控。
  在暴君面前，他们就是两只隨时可以捏死的雏鸡。
  暴君仔细端详被禁錮在半空中的两人。
  灰白色的灵魂波动在暗金色的装甲下若隱若现。
  果然是这俩小鸡仔。
  暴君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虫王。
  它对虫王送上的这份小礼物非常满意。
  暴君张开巨口：吼！（说吧，虫子。把这些破烂摆在我面前，你想干什么？）
  正常来说，虫王完全可以隱瞒入侵者的信息，自己偷偷处理。
  现在对方主动把人和秘密送上门，暴君愿意给它一个说话的机会。
  听到暴君愿意正常交流，虫王在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气。
  幸好暴魔的核心盆地里刚好混进了这两个入侵者。
  不然以这个老疯子的脾气，不会听它说一句话，直接开打都有可能。
  虫王抬起头，精神波动再次传递。
  “伟大的暴君，我请求您，將这一千个融合种族带回中央盆地。”
  虫王直奔主题：“藉由神树的力量，餵养它们，繁育它们。”
  “等到时机成熟，將它们放生。”
  “进一步加强神域內天空与海洋一族的实力。”
  暴君听完，发出一声冷哼。
  气浪翻滚，將前排的几十只怪物掀飞出去。
  “你让我把这些垃圾带进我的领地？”暴君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还要用神树去餵养它们？你当我是捡破烂的吗！”
  暴君极其嫌弃这些神域底层的生物。
  更让它反感的是，这些生物的躯壳里，还装著入侵者的灵魂。
  虫王没有退缩，精神波动平稳地解释。
  “暴君息怒。它们的灵魂虽然来自入侵者，但本体绝对属於我们神域的產物。”
  虫王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莫尔，“在那个疯子的改造下，这些入侵者的灵魂已经被原始本能压制。”
  “它们现在就是一群没有理智的野兽，根本算不上入侵者。”
  虫王停顿了一下，拋出核心筹码。
  “融合了这些异族的灵魂后，这些躯壳的潜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它们拥有了打破血脉桎梏的可能。”
  “只不过，目前的融合太低阶了，极度不稳定。”
  “它们活不了多久。”
  “只有中央神树上结出的高阶神果，才能稳固它们体內的基因衝突，帮助它们提高位阶。”
  暴君不为所动，眼神依旧冰冷。
  虫王见状，直接祭出最后的底牌。
  “如果让这些物种进一步进化、繁育，彻底融入神域的生態链。”
  “天空与海洋一族的整体实力，將会得到一个质的飞跃。”
  虫王的精神波动变得无比狂热。
  “神域越强大，造物主大人，一定会特別高兴的。”
  造物主，林渊。
  这三个字一出，暴君的脸色瞬间变了。
  冰冷的杀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虔诚。
  只要是符合造物主利益的事情，暴君绝对不遗余力去完成。
  这是它存在的意义，也是它被赋予“暴君”之名的使命。
  虫王敏锐捕捉到暴君的情绪变化，赶紧趁热打铁。
  “暴君大人，您应该很清楚。”虫王继续劝说，“因为您一族的实力太强了，造物主下达神諭，限制你们只能在盆地內部私斗。”
  “你们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真正的战爭了。”
  “如果天空和海洋一族的实力得到大幅度提升。”
  “哪怕它们只能作为暴魔一族的试刀石，造物主也有极大的可能，撤销那条限制私斗的神諭。”
  虫王的话音刚落。
  后方几十万头暴魔顿时兴奋起来。
  不需要压抑本能，不需要在盆地里跟自己人死磕。
  可以衝出去，肆无忌惮地撕碎其他种族。
  暴魔大军中爆发出一阵嘶吼声，战意直衝云霄。
  在盆地里面挑战强者是很过癮，很刺激。
  但也不能一直挑战啊，偶尔虐虐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暴君抬起手，压下大军的躁动。
  它低著头，陷入了沉思。
  虫王跪在地上，复眼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它当然没有那么好心，去帮天空和海洋一族提升实力。
  它有自己的算盘。
  虫王早就分析过，如果把这一千个怪物交给虫母吞噬，提取基因片段。
  过程漫长不说，且极容易遗漏关键的有效基因。
  无法完美地融入虫族的特性中。
  所以，必须让这些怪物活下去，繁育出更稳定的后代。
  可虫族自己的资源也不多，更別说还要抽一部分资源培育血色子树。
  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源去餵养这些怪物。
  但暴魔一族不同。
  它们占据神域最核心的资源，守著那棵通天神树。
  虫王这是在借鸡生蛋。
  它们现在已经不稀罕普通天空和海洋生物的血肉。
  它们需要更高质量的基因库。
  暴魔一族惹不起，那就只能曲线救国。
  利用暴魔的资源，提高天空和海洋生物的总体质量。
  等这些怪物繁育壮大，虫族再进行收割。
  提取出最纯粹的入侵者基因，融入下一代虫族的基因链中。
  至於担不担心这些种族发育起来后，反过来超越虫族？
  虫王心中冷笑。
  王，只需要端坐在王位上。
  虫族进化的速度，不输於一切物种。
  半空中的暴君终於停止思考。
  它想通了。
  虫王的提议確实有利於神域整体实力的提升。
  作为造物主在神域內的代言人。
  平衡生態、发展神域，本就是应该是它的责任所在。
  更重要的是，这能討造物主的欢心。
  而且，自己刚刚突破，短时间內实力很难再有质的飞跃。
  带些小宠物回去养著玩，打发一下时间也不错。
  “我同意了。”暴君开口，声音如雷霆滚滚。
  暴君一挥手，后方的暴魔大军迅速散开，將那一千多只怪物团团围住。
  像驱赶羊群一样，將它们收拢到大军中央。
  隨后，暴君看了一眼被禁錮在半空中的雷恩和莫甘。
  暴君身上的流光剥离，化作两条绳索，將雷恩和莫甘捆绑成两个粽子。
  嗖。
  暴君隨手一甩。
  將雷恩和莫甘重重砸在虫王面前的泥土里。
  “这两个，算是我给你的回礼。”暴君居高临下地看著虫王，“隨你怎么处置。”
  交易完成。
  暴君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朝著核心盆地的方向飞去。
  几十万暴魔大军驱赶著怪物群，浩浩荡荡地踏上归途。
  荒原上，重新恢復了往日寧静。
  雷恩和莫甘被暗金色的绳索死死捆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他们旁边，是失去双臂和双翼、只剩下一口气的首领莫尔。
  雷恩转过头，看著莫尔那张扭曲的脸。
  莫甘也转过头，看著雷恩。
  三人面面相覷。
  他们曾经是时魔族最顶尖的战力，是星空中的掠夺者。
  现在，他们像三件明码標价的货物，被两个土著首领隨意交换、丟弃。
  死亡，来得如此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