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质子入局,低调谋划
  从內务堂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坊市的街道上华灯初上,两侧商铺悬掛的灵石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將青石板路照得通明。
  苏羽负手走在人群中,步伐平稳。
  此番在少族长面前的奏对,算是在自己那张胸无大志、贪財好色的履歷上,又稳稳地添了一笔。
  上位者的猜忌,往往源於下属的不可控。
  而一个把所有欲望和软肋都坦荡荡摆在明面上的人,才是最安全的。
  回到管事宅邸,刚推开朱红色的院门,一阵孩童清脆的打闹声便传了过来。
  宽敞的庭院內。
  八岁的长子苏承,正光著膀子,在石锁旁一板一眼地扎著马步。
  汗水顺著他黝黑稚嫩的脸颊滑落,虽是凡胎没有灵根,但气血却打熬得颇为扎实。
  不远处,穿著锦缎长衫的次子苏渊,正百无聊赖地拿著一根树枝,拨弄著地上的灵蚁。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尚在步履蹣跚阶段的幼童,由丫鬟和奶娘照看著在长廊下嬉戏。
  五年的光阴。
  苏羽在这宅邸中,將繁衍血脉的本分做到了极致。
  一妻三妾,为他诞下了四子三女,彻底在青木坊市扎下了一片属於自己的根须。
  “夫君回来了。”
  正屋的门帘掀开,宋清婉迎了出来。
  经过几年的富贵养护,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拘谨,身上多了几分主母的端庄与沉稳。
  苏羽微微点头,將身上的外袍解下递给她,目光落在了次子苏渊身上。
  “渊儿,明日便是你满六岁的生辰了。”
  听到父亲唤自己,苏渊扔下树枝,快步跑到苏羽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回父亲,明日初七,正是孩儿生辰。”
  “吃过晚饭,来书房找我。”
  苏羽留下一句话,便径直走进了正厅。
  入夜,书房內烛火通明。
  苏渊站在书案前,虽只有六岁,但身具七品灵根的体质,让他比寻常凡童高出半个头,眉眼间也透著一股早慧的机灵。
  这几年来,因为身具灵根,他在家中颇受母亲溺爱,下人们更是少爷长少爷短地捧著。
  潜移默化间,便养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骄矜之气。
  苏羽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著这个儿子。
  “明日满六岁,內务堂便会派人来接你入主脉族学。”
  苏羽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去了族学,意味著什么?”
  苏渊挺起小胸脯,眼底闪过一丝嚮往,答道:“母亲说,去了族学便能修习仙法,將来能像父亲一样,做坊市里的管事老爷,甚至成为家族的高层大修士。”
  听著孩童天真的话语,苏羽並未觉得好笑。
  “坐井观天。”
  苏羽倒了一杯茶,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苏渊一愣,脸上的骄傲微微一滯,有些不知所措。
  “你觉得七品灵根很了不起?在这管事宅邸里,你是独一份的少爷。”
  苏羽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而冷峻。
  “但在主脉族学,像你这样的旁系灵根子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更遑论那些生来便享有丰厚资源的主脉嫡系。”
  “在他们眼里,你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因为灵根尚可,被家族提前收编培养的打手。”
  这番话有些残酷,对於一个六岁的孩童来说,似乎过於沉重。
  但苏羽很清楚,若是让这小子带著骄傲去主脉,迟早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要想活得长久,就得先学会藏拙。
  “去了族学,把你在家里养出的那点傲气,全都收起来。”
  苏羽看著苏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別人若是出风头,你便在后面看著,分发的丹药和灵石,若是有人抢,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便给他,切记不可逞一时之气结下死仇。”
  “族学教的功法,按部就班地练,不要表现得太钝,也绝不能表现得太快。”
  苏渊虽然年幼,但並不蠢,他隱约听懂了父亲话语中的凝重,乖巧地点了点头。
  “孩儿记下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苏羽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长兄没有灵根,我只教了他凡俗的拳脚。你既然要踏上仙途,我便再传你一套口诀。”
  苏羽伸出两指,轻轻点在苏渊的眉心。
  他传授的,是一套极其高明、脱胎於前世武道巔峰的吐纳之法。
  这套法门並不涉及修仙界灵气的吸纳,仅仅是用来固本培元、梳理气血。
  “每日卯时初刻,面向东方,默念此诀呼吸三次。”
  “记住,此事连你母亲也不可告知,在族学中更不可在人前显露半分。”
  这套吐纳之法虽然基础,但长年累月地练习,足以让苏渊的气血远超同阶修士。
  交代完毕后,苏羽挥了挥手,让苏渊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
  一辆掛著苏家主脉徽记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管事宅邸的门外。
  隨车前来的,是內务堂的一名执事。
  宋清婉眼眶通红,拉著苏渊的手千叮嚀万嘱咐,替他整理著新做的长衫,眼中满是不舍。
  自古慈母多败儿,若不是家族有死规矩,她绝不愿让才六岁的儿子离开身边。
  “好了,莫要误了时辰。”
  苏羽走上前,拍了拍宋清婉的肩膀,隨后看向苏渊。
  “去吧。”
  苏渊眼圈泛红,但在父亲平静的注视下,硬生生地將眼泪憋了回去。
  他双膝跪地,对著苏羽和宋清婉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母亲,孩儿去了。”
  说罢,苏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轆轆声,渐行渐远。
  苏羽站在台阶上,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
  在外人看来,旁系子弟入族学,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但在苏羽眼里,这不过是家族高层將手伸到了他的命门上。
  有了苏渊这个天赋尚可的次子在主脉为质。
  哪怕他苏羽在灵草阁贪得再多,后宅纳的妾室再美,主脉也会对他彻底放心。
  因为在上位者眼中,他不仅是个没野心的废柴,更是一个有了牵掛、被人捏住软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