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厉寒的心魔劫
  碎丹。
  厉寒体內那颗完美到极致的一品金丹,在他意念的驱动下,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咔嚓。”
  伴隨著这声轻响,绝灵海上空的天幕猛地炸裂开来。
  无尽的雷云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速度匯聚,遮天蔽日。
  六九天劫!
  三十六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猛烈,一道比一道恐怖。
  前三十五道,厉寒凭藉著自身恐怖的法力与层出不穷的底牌,硬抗了下来。
  他的肉身千锤百炼,每一寸肌肤之下都蕴含著可怕的力量。
  但这酝酿到了极致的第三十六道天雷,威力已然超出了金丹期修士所能承受的绝对极限。
  “我来。”
  残魂毫不犹豫地燃烧本源之力,在厉寒的神魂之外凝聚出一层极其薄弱却无比精纯的上古禁制。
  这层禁制,替他死死挡下了这最后一道天雷的毁灭核心。
  “轰——!”
  当最后一道天雷消散,灰濛濛的天穹重新合拢。
  厉寒全身浴血,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但他的脊樑,始终没有弯下。
  厉寒仰头大笑,笑声中带著鲜血。
  天劫,过了。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
  天地之间的色彩,突然开始消退。
  声音消失了。
  风停了。
  绝灵海灰色的大地、龟裂的深渊、远处模糊的天际线,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变得苍白、虚无。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將整个世界的顏色一点点地擦除。
  心魔劫,降临了。
  ……
  厉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色的虚空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白。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法力还在,神识还在,意识无比清醒。
  但老师的声音,却彻底消失了。
  “老师?”
  没有回应。
  厉寒皱了皱眉,但並没有慌乱。
  老师早就提醒过他,心魔劫是修士与自己內心的对弈,任何外力都无法介入。
  他只需要守住道心,不动如山,等待心魔现身。
  然后,击败它!
  “厉寒。”
  一个声音,从虚空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极其熟悉。
  熟悉到让厉寒的心臟猛地一缩。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白色的虚空中,一道黑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面孔,同样的黑衣,同样的身形。
  只是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心魔。
  它就那样站在厉寒的对面,微笑的看著他。
  “你果然来了。”
  厉寒面色平淡,负手而立。
  “我难道不该来吗?”
  心魔歪了歪头,打量著他。
  “確实,我不该来的,或者说,我不该有这么强的。”
  心魔一边说著,一边缓慢向厉寒走近。
  “但谁让你的执念太深,你的道心破碎了一百年呢?”
  “楚天阔!林婉儿!”
  心魔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弄。
  “那两个被你视作手下败將的残次天骄,竟然用灭你满门、杀你红顏的方式,用他们自己的命,给你下了一道最恶毒的诅咒!”
  “他们硬生生把这颗愧疚的种子,种进了你的灵魂深处!”
  “所以,我来了!吸食著你这一百年来日夜压抑的恐惧,长成了这副连你自己都害怕的模样!”
  “厉寒啊厉寒,你这一百年来,闭死关,熬心血。”
  心魔贴近厉寒,一字一顿地逼问。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纯白虚空骤然破碎。
  厉寒发现自己回到了极南之地的厉家老宅。
  泥墙、木门,以及院角他从小爬到大的老槐树。
  “寒儿,吃饭了!”
  灶台炊烟裊裊,满脸皱纹的母亲端著热汤走来,笑得慈祥。
  “快来吃,你爹说今天的面揉得好。”
  厉寒身体僵住了。
  他指甲掐进手心,声音极其冷硬。
  “你不是我娘,我娘两百年前就死了。”
  话音刚落,母亲手中的碗摔得粉碎,面容以恐怖的速度乾瘪开裂,七窍流血地倒在他脚边。
  “寒儿……为什么不救我们……”
  紧接著,院子里涌出了更多的身影。
  他的父亲。
  他的叔伯。
  他从小一起摸鱼抓虾的堂兄弟们。
  还有那个站在槐树下,穿著一身粗布碎花裙,眼中含著泪水的女子。
  他的红顏,苏婉。
  “我说过等你回来……可回来的,却是要杀我们的人。”
  苏婉流著泪,悽厉地看著他。
  厉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脸,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我说了,你们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维持著最后的冷硬。
  “心魔,你以为用他们的脸就能动摇我?一百年的时间,我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他们的死,是我的因果,我认。”
  “但认了就是认了,你再演一百遍也没用。”
  幻象瞬间崩碎。
  心魔站在对面,微微点头。
  “不错,亲情这一关,你过了。”
  “那么,下一关。”
  场景再变。
  厉寒站在一间极尽奢华的密室內。
  厉寒站在一间奢华到极致的密室之中。
  檀香裊裊,纱帐低垂,流光溢彩的灵石將整间密室照得恍如仙境。
  一名容顏绝美的女修斜倚在软榻之上,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周身散发著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修心神动摇的致命魅惑。
  那不是苏婉的脸。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却又完美到不真实的面孔。
  仿佛是天道將世间最极致的容顏糅合在了一起,只为在这一刻击碎他的心防。
  “修行太苦了。”
  女修伸出纤纤素手,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
  “你杀了那么多人,逃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伤。”
  “何必呢?留下来陪我,什么大道,什么长生,都不如此刻温柔。”
  厉寒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嗤笑一声。
  “我在血海尸山里闭关独行百年,区区色慾幻象,你是在侮辱我?”
  他一步踏出,真元轰然运转,一掌將女修连同密室拍成齏粉。
  心魔再次浮现,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色慾,过了。”
  “厉寒,你果然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
  “那么,第三关。”
  这一次,厉寒站在了厉家老宅的废墟焦土上。
  两百余具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
  老槐树只剩焦黑的树桩,旁边是苏婉面目全非的尸体,手中还死死攥著他当年亲手刻下“等我回来”的木雕。
  厉寒呼吸沉重,却依然站得笔直。
  “这和第一关有什么区別?无非是换了种方式刺我的心。”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决。
  “悲痛?愧疚?这一百年来,我已经把这些全都炼成了道心的一部分。”
  “你……动摇不了我。”
  焦土与尸体隨风化灰,天地重新归於纯白。
  心魔看著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认真的审视。
  “亲情、色慾、死亡与愧疚,你全都过了。”
  “一百年的打磨,你的道心確实修补得极好。”
  “可惜,如果只有这三关,你今天就能结成元婴。”
  心魔的声音突然变得幽冷。
  “但你忘了一件事,或者说,你刻意迴避了一件事。”
  在厉寒紧缩的瞳孔中,心魔的身体开始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一道仅有三寸高的黑色小人,悬浮在他的面前。
  小人五官模糊,却有著与厉寒一模一样的轮廓,盘膝在虚空中,以一种俯视眾生的姿態看著他。
  “厉寒。”
  三寸小人开口了。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
  “回答对了,你便过关。”
  “回答错了……”
  小人笑了笑。
  “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
  白色的虚空中,厉寒看著眼前这个三寸高的小人,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这一路走来的尖酸与血泪,只有自己最清楚。
  “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经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代价。”
  “父母、红顏、亲族……”
  “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这条命和这条大道!”
  “所以,我只能成功,绝不会失败!”
  厉寒目光如铁,拔剑决然而立。
  “啪,啪,啪。”
  心魔小人非但没有被这股绝境中爆发的意志所震慑,反而满脸讥讽地鼓起掌来。
  “真是感人肺腑的决心啊。”
  小人缓缓收起笑容,盘膝悬浮在半空,以一种极其悲悯又嘲弄的目光看著他。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答对过关,答错……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