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逼问
  苏念荷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菜篮子,往后退了半步。
  大中午的街上人来人往,刚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骑著车路过。
  她要是大喇喇地坐上沈淮的自行车后座,不出半天,整个市委大院甚至轻纺厂都能传遍閒话。
  “沈技术员,我还要回去做饭,刘阿姨等著呢。”她低著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沈淮单脚撑地,长臂一伸,直接从她手里把那个沉甸甸的菜篮子拎了过来,掛在自行车前面的车把上。
  “上车。”他重复了一遍,嗓音沉了下去,“別让我说第三遍。”
  这男人平时就带著股说一不二的威压,现在更是冷得嚇人。
  苏念荷咬了咬下唇,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到自行车后座,侧著身子坐了上去。
  她两只手死死抓著坐垫底下的铁槓,身子往后倾,儘量不碰到他的后背。
  沈淮脚下一蹬,自行车稳稳地滑了出去。
  风吹过他白色的短袖衬衫,衣摆翻飞,带著那股好闻的皂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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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荷坐在后面,心跳得飞快。
  他没往市委大院的方向骑,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林荫道。
  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水杉,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柏油路上。
  越往里走,人越少。
  “沈技术员,这不是回家的路。”苏念荷慌了,抓著铁槓的手指泛起白。
  沈淮没理她,直接把车骑到了一处废弃的旧水塔后面。
  这里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
  剎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停了。
  “下来。”沈淮说道。
  苏念荷赶紧从车上下来,退开两步。
  沈淮支好自行车,转过身看著她。
  “你不抗拒跟人相看?”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眼睛直盯著她。
  苏念荷双手绞在一起,点了点头:“嗯。”
  “你看上那个鲁义了?”
  “没有。”苏念荷急忙否认,想起昨天闹的那一出,眼眶又有点泛红,“他父母不同意,还泼了王嫂子一身汽水,这事已经黄了。”
  沈淮听见这话,紧绷的下頜线稍微放鬆了一点。
  “既然黄了,为什么还躲著我?”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念荷下意识往后退,背靠在了长满青苔的水塔外墙上。
  砖墙粗糙,硌得她脊背生疼。
  “我没有躲著您。”她偏过头,不敢看他,“您今天不是去咖啡馆相看了吗,我怕耽误您的正事。”
  “谁告诉你我去相看了?”沈淮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早上刘阿姨说的,说对方是宣传部的干事,是个文化人。”苏念荷声音越说越小。
  沈淮冷笑了一声。
  “那是她安排的,我没答应。”
  他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臂以內。
  男人的体温隔著稀薄的空气传过来,烫得苏念荷浑身不自在。
  “苏念荷,你到底在怕什么?”
  苏念荷被他逼得没办法,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气恼:“我怕什么您不知道吗?您是高高在上的技术员,是市长家的儿子,我只是个乡下来的保姆。您大半夜堵我的门,现在又把我带到这种没人的地方,要是被人看见了,我还要不要活了?”
  沈淮看著她这副像刺蝟一样竖起全身防备的模样,胸口那股烦躁非但没减,反而越烧越旺。
  他抬起手,撑在她耳边的砖墙上,將她彻底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前天晚上的事,你还是不认。”他压低嗓音。
  苏念荷咬著牙,死鸭子嘴硬:“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她因为紧张,淡淡的甜香变浓郁了不少。
  沈淮的鼻尖动了动。
  这味道太熟悉了。
  跟前天晚上梦里的一模一样,跟昨天晚上在走廊里撞进他怀里时的一模一样。
  他垂下眼皮。
  “你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味道。”沈淮的声音哑了下去。
  苏念荷脑子里“轰”的一声,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声音发著抖:“哪有什么味道,您闻错了!”
  沈淮没退,反而靠得更近。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髮,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我没闻错。很甜,像果子味。”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试探,“前天晚上在我房间里,也是这个味道。”
  苏念荷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知道沈淮聪明,但这男人未免敏锐得太过分了。
  “那……那是菜市场水果摊的!我天天去买菜,身上沾了味道很正常!”她结结巴巴地找著藉口。
  “是吗?”沈淮空出的那只手突然伸了过去,捏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隔著单薄的布料,感受著她脉搏疯狂的跳动。
  “一堆水果不是这个味。”沈淮直接拆穿了她拙劣的谎言。
  苏念荷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攥著她。
  “沈技术员,您放开我。”她急得快哭了,“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喝醉了,肯定是记错了。”
  “我没记错。”沈淮的目光暗得像深潭,“我记得有人把我扶到床上,记得她身上很软,还记得……”
  他故意停住不说了。
  苏念荷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当然知道他记得什么,因为前天晚上他就是这样压著她,亲了她那么久,还咬了她的手。
  “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沈淮的手指顺著她的手腕往下,滑入她的掌心。
  他摸到了她右手虎口偏下那个极浅的红印子。
  那是他咬的。
  粗糙的指腹在那处红印上轻轻摩挲。
  苏念荷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回抽手,可沈淮却握得更紧。
  “切薑丝能磕出牙印?”他低头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不容反驳的篤定。
  苏念荷彻底没话说了。
  她垂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於忍不住顺著脸颊滑了下来。
  一滴热泪砸在沈淮的手背上。
  沈淮动作一顿。
  看著她这副委屈巴巴、无声掉眼泪的样子,他心里那股咄咄逼人的火气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鬆开了她的手,嘆了口气。
  “哭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乾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