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饭桌上的炸弹
  第二天清早,天刚大亮。
  小河村的鸡才叫了两遍,贺建军那辆绿皮吉普车就一路按著喇叭,停在了老宅门前。
  贺建军跳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个鼓囊囊的蛇皮袋。
  “老沈,你要的货,一样不少。”贺建军拍了拍袋子。
  沈淮走过去,单手接过蛇皮袋,掂了掂分量,隨手塞回后备箱里。
  “上车。”沈淮语气平淡。
  沈老头拄著拐杖,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后排,沈老太先上,接著是苏念荷。
  沈淮最后挤上来,顺手带上车门。
  吉普车后座空间本就不大,沈淮这一坐定,大腿严丝合缝地贴上了苏念荷的腿。
  车子发动,在村口的土路上顛簸起来。
  贺建军握著方向盘,从后视镜往后瞟。
  “嫂子,昨晚在村里睡得还习惯吧?”贺建军嘴快,张口就来。
  苏念荷被这声嫂子叫得耳根发烫,小声回:“挺习惯的。”
  沈淮抬起长腿,直接踹了一脚驾驶座的椅背。
  “开你的车,看前面。”
  贺建军乐了,老老实实收回视线专心看路。
  后排,沈老太靠著车窗开始打瞌睡。
  沈淮的手从西裤口袋里抽出来,顺著座椅缝隙滑过去,直接扣住苏念荷放在膝盖上的手。
  苏念荷嚇了一跳,手腕往回缩。
  沈淮不放,五指强行挤进她的指缝里,牢牢扣住。粗糙的指腹在她手心不轻不重地刮蹭,带著明目张胆的暗示。
  车厢里全是汽油味,夹杂著沈淮身上那股乾净的皂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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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荷偏过头看窗外,咬著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男人的手掌温度偏高,烫得她半边身子发僵。
  车子开进江市市区,没直接回市委大院,而是拐进了轻纺厂后头的一条清净巷子。
  吉普车停在一扇斑驳的红漆木门前。
  “到了。”沈淮鬆开手,推门下车。
  贺建军把蛇皮袋拎出来,放在门槛边,十分上道地挥挥手。
  “老沈,你们先进去认认门。我在这抽根烟透透气。爷爷奶奶,你们坐车里歇会。”
  沈淮掏出钥匙开门,提著蛇皮袋走进去。
  苏念荷赶紧跟在后头跨进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扫得乾乾净净,角落里拉了根晾衣绳,还停著一辆旧自行车。
  正房就一间,旁边带个偏房当厨房。
  沈淮推开正房的门,把蛇皮袋放在桌上。
  桌上摆著个新买的暖水瓶和几个搪瓷缸,连床上的凉蓆都铺好了,透著一股有人常住的热乎气。
  苏念荷看著这间完全属於自己的屋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喜欢吗?”沈淮转过身问。
  “喜欢。”苏念荷点头,脑子里又开始算帐,“这得花多少钱租啊。”
  沈淮没接这个话茬,反手把木门合上。
  屋里光线暗下来。
  他往前跨了两步,直接把苏念荷抵在门板上。
  “袋子里是你和李莲花订的头花。下午自己在屋里清点数量,別乱跑。”沈淮低头,鼻尖擦过她的侧脸,“我下班过来给你做饭。”
  苏念荷被他困在怀里,两只手下意识揪住他的白衬衫。
  “你还要过来做饭?大院那边怎么办?”
  “那边的事今天中午就能解决。”沈淮偏过头,嘴唇贴上她的唇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別忘了你欠我的房租。”
  苏念荷推他的肩膀,“你快出去,爷爷奶奶还在外面等。”
  沈淮把大门的钥匙塞进她手里。
  “锁好门。”
  交代完,他转身出了屋子,没半点拖泥带水。
  吉普车重新启动,直奔市委大院。
  到了大院,沈淮领著老两口进门。
  今天周末。
  客厅里,沈万山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刘慧珍在旁边理著毛线,王丽萍磕著瓜子看电视。
  “爸,妈,你们怎么一声不响就回来了。”沈万山放下报纸站起身。
  刘慧珍赶紧放下毛线迎上去。
  “小淮也是,说是加班,去接你们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沈老太把手里的蒲扇往茶几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打什么招呼。咱们回自己儿子家,还得递条子不成。”
  王丽萍殷勤地端来两杯水。
  “奶奶,您喝水。这两天家里少了个人,清净是清净了,就是做饭没人搭把手。”
  刘慧珍跟著嘆气,“念荷那丫头非要走,也是留不住。”
  沈老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走什么走,人被小淮接回来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
  沈万山皱起眉头,“接回来干什么?她不是不干了吗?”
  “是不干保姆了。”沈老太提高嗓门,掷地有声,“人家现在是小淮的对象。以后就是咱们老沈家的孙媳妇。”
  王丽萍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刘慧珍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妈,您大热天的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沈老太瞪了刘慧珍一眼,“小淮亲口承认的,两人正儿八经在处对象。”
  沈万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高血压都要犯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淮。
  “沈淮,你奶奶说的是真的?”沈万山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威严。
  沈淮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不改色。
  “是真的。我打算跟她结婚。”
  “胡闹!”沈万山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水杯直响,“一个乡下保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传出去,我这市长的脸往哪搁!”
  沈老头刚坐下,耳背的毛病又犯了。
  他听见沈万山拍桌子喊“脸往哪搁”,以为在找脸盆。
  “找脸盆干啥!”老头拐杖往地上一磕,大声嚷嚷,“洗脸去卫生间洗!在客厅里拍什么桌子!当了市长连在哪洗脸都不知道了!”
  沈万山被亲爹这一嗓子吼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爸!没找脸盆!”沈万山只能大声解释。
  “不找脸盆你喊啥!”老头吹鬍子瞪眼,“小淮找个对象怎么了!那丫头我看挺好!你再拍桌子,老子拍你!”
  刘慧珍急得团团转,赶紧过去给沈万山顺气。
  “小淮,你是不是中邪了。”刘慧珍苦口婆心,“厂里那么多好姑娘你不要,你找个不认字的保姆?”
  “我不图她认字,也不图她什么门第。”沈淮语气平稳,完全不受沈万山怒火的影响,“我前两天就说过,你们要是催我,我就自己找个看顺眼的结婚。现在我找著了。”
  王丽萍在旁边听得忍不住插嘴。
  “小淮,你这也太不挑了。她除了长得狐媚点,还有什么好?”
  沈淮转过头,看著王丽萍。
  “大嫂,管好你自己的嘴。她现在是我对象,再让我听见你拿这种词说她,別怪我不讲情面。”
  王丽萍被他这不带温度的话冻得打了个哆嗦,乖乖闭了嘴。
  沈万山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血压。
  “我不同意。”沈万山给出最后通牒,“这门亲事,只要我还在这个家里一天,就绝对不可能。你马上跟她断了!”
  沈淮拉开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我不是来徵求你们同意的。”沈淮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我是来通知你们。另外,等厂里的福利房批下来,我就搬出去。”
  沈万山气得手指发抖,指著沈淮。
  “你为了个保姆,连家都不要了?”
  “是你们要干涉我。”沈淮放下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