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打电话
  过了好半天,刘慧珍才缓过劲来。
  她知道说理说不过这个小儿子,乾脆直接打感情牌。
  “不管哪不一样,总之就是不行!”刘慧珍声音带了点哭腔,指著病床上的沈万山,“你看看你爸都病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非得气死他才甘心?让你听话就这么难吗!”
  沈淮垂下眼帘,看著沈万山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这人骨子里硬,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但亲爹躺在病床上,他也没打算在这时候继续火上浇油。
  他没再说话,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刘慧珍看他不吭声了,以为他服软,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转过头去给沈万山掖被角。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十多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贺建军提著两个铝製保温盒走进来,打破了这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叔,婶子。”贺建军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十分自来熟地张罗,“国营饭店大师傅刚熬出来的骨头汤,我加了钱让人家多燉了一会,补身子最合適。”
  刘慧珍现在看贺建军没那么刺眼了。
  毕竟这小伙子刚才背著沈万山跑得比谁都快,算是有功。
  “麻烦你了,小贺。”刘慧珍语气缓和了不少。
  贺建军咧嘴一笑,正要搭话,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具节奏感的拐杖敲击声。
  “哐当”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沈老头一马当先,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
  沈老太紧跟其后,后面还缩著沈涛和王丽萍。
  这老两口本来在大院里等消息,左等右等不放心,硬是让沈涛找了辆车把他们送了过来。
  本来就宽敞的病房,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沈老头几步走到病床前,伸长脖子往下看,扯著他那洪亮的嗓门喊:“万山啊!”
  沈涛嚇了一跳,赶紧上前拉住老头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爷爷,这里是医院,您小点声,爸需要静养。”
  沈老头耳朵里漏风漏得厉害,就听见个“静养”的音。
  他转头瞪著沈涛:“啥?要去敬老院?你爸好好的去啥敬老院!你这个不孝子!”
  沈涛被骂得灰头土脸,连连摆手,求助地看向王丽萍。
  王丽萍站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根本不敢搭腔。
  沈老太实在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在老头的后背上。
  “你给我闭嘴!”沈老太骂道,“万山在这躺著,你嚷嚷啥!”
  老头被老太太一镇,这才安分下来,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刘慧珍打开保温盒,骨头汤的香味飘了出来。
  她端著铝盒,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地餵沈万山。
  沈万山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在全家人的注视下,还是勉强喝了大半盒。
  整个过程中,病房里出奇的安静。
  谁也没说话。
  沈涛和王丽萍像两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后面。
  沈老头靠在椅子上打盹。
  沈老太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目光在沈淮和沈万山之间来迴转悠。
  贺建军则站在窗边,数著外面的树叶子打发时间。
  等沈万山喝完汤,刘慧珍把饭盒收起来。
  沈老太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號施令。
  “行了,人都看过了,没啥大事。”沈老太指著墙角的王丽萍,“丽萍,你跟沈涛先回去。”
  王丽萍早就想走了,这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她浑身难受。
  “好的奶奶,那我们先回去了。”王丽萍答应得飞快,拉著沈涛就往外走。
  贺建军是个极有眼力见的。
  一看这架势,知道沈家人有內部话要说。
  “那啥,奶奶,叔,婶子,还有批货等著我点,我也先撤了。”贺建军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跟著沈涛他们一起出了门,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病房里就剩下沈家老两口、沈万山夫妻和沈淮。
  沈老太走到病床前,看著儿子。
  “万山,你好好睡一觉。”沈老太声音放缓,“这天大的事,都等你血压稳住了,身子好了再说。別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沈万山嘆了口气,闭上眼睛,算是默认了。
  刘慧珍也跟著鬆了口气。
  沈淮站起身,把摺叠椅推回原位。
  “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没管刘慧珍要吃人的目光,直接出了病房。
  医院走廊尽头有个公用电话。
  沈淮走过去,投了硬幣,拨通了新院子胡同口小卖部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张大爷。”沈淮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態閒散,“麻烦您去后头院子叫一下苏念荷。”
  “哎哟,小沈啊。行,你等会。”张大爷答应得很痛快。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听筒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跑步声,接著是苏念荷微微喘气的声音。
  “餵?”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点急切。
  “跑什么。”沈淮靠著墙。听见她的声音,本来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不少。
  “张大爷说你有急事找我。”苏念荷握著电话筒,“你爸没事吧?”
  “死不了。”沈淮回答得轻描淡写,“血压稳住了。”
  苏念荷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我下午一直在院子里点货,我二十块钱,莲花二十块钱,头花全对上了。”
  “吃饭了吗。”沈淮问。
  “吃过了。我自己下了一碗麵条。”苏念荷声音低了下去,“你晚上还过来吗?”
  沈淮听出她语气里的期待,嘴角轻微扬了一下。
  “想让我过去?”
  苏念荷在那边咬了咬下唇,脸有点热。
  “你早上说下班过来做饭的。”她小声反驳。
  “我现在的身份是病人家属,得在医院陪床。”沈淮慢条斯理地说著,话锋却一转,“不过,苏老板一个人住在新院子,交房租的事不能拖。”
  苏念荷拿著听筒的手紧了紧:“哪有你这样催房租的,我都还没开始摆摊赚钱呢。”
  “我不要钱。”沈淮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只能听见苏念荷略显急促的呼吸。
  “晚上锁好门,我有空就来。”沈淮说完,听到苏念荷回应才掛断了电话。
  沈淮在走廊里站了一会,转身走回病房。
  沈万山已经睡著了,刘慧珍坐在旁边守著。
  沈老太和沈老头坐在长椅上。
  “打完电话了?”沈老太问。
  “嗯。”沈淮走过去,“奶奶,我跟护士打过招呼了,晚上我在这守著。您跟爷爷先回大院休息。”
  刘慧珍抬起头:“用不著你,我在这陪床。”
  “您这几天也没休息好,回去吧。”沈淮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有什么情况我隨时叫医生。”
  沈老太站起来,拉著沈老头。
  “慧珍,听小淮的。你跟著我们一起回去。医院这地方,待久了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刘慧珍看沈淮態度坚决,加上自己確实累得头晕眼花,只能点头同意。
  送走三人,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淮坐在摺叠椅上,看著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