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一单生意
  苏念荷听懂了他那句没说完的潜台词。
  这男人平时总是冷冷清清的,说起情话来却总能把人烫著。
  她大著胆子伸出胳膊,环住他精瘦的腰,实打实地抱了他一下。
  “沈淮,那咱们都好好努力。”苏念荷声音软糯,抱完立刻鬆开手,转身跑回缝纫机前,拿起剪刀继续对付那块水蓝色的布料。
  沈淮怀里一空,看著她坐在木台前忙活的背影。
  “我那边那个城南的旧厂房,明天也开始接活了。”沈淮开口,嗓音平稳。
  苏念荷头也没抬,脚下踩著踏板,机器发出“噠噠噠”的响声:“太好了,到时候咱们看谁攒的本钱多,谁先当上大老板。”
  “好。”
  沈淮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往偏房走去。
  夜里。
  老槐树胡同的偏房。
  沈淮没睡那张硬板凳床,他拉过一把破木椅,坐在掉漆的写字檯前。
  桌上的檯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拿出一张大白纸和一支削好的铅笔。
  他早就在江市和省城大大小小的国营厂转悠,脑子里早就印下了一张网。铅笔在纸上快速走线,江市废旧钢材的分布图一点点在纸上成型。
  这两年,国营厂效益好,生產任务重,淘汰下来的旧车床、废钢筋堆得像山一样。
  在別人眼里那是占地方的破铜烂铁,在沈淮眼里,全是能生钱的门道。
  画完最后一笔,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淮把图纸折好,揣进皮夹克的內兜。
  第二天上午。
  秋风吹著街边的梧桐树叶。
  贺建军正站在公用电话亭外头,手里拿著一把小梳子,对著玻璃反光整理刚喷了摩丝的头髮,嘴里哼著不知名的粤语歌。
  沈淮走过去,长腿一迈,直接挡住了贺建军的阳光。
  “老沈,你这走路没声啊。”贺建军把梳子揣进口袋,四下看了一圈,“嫂子今天没来摆摊?”
  “她在院子里做衣服。”沈淮直奔主题,“你认识的那些倒爷里,不是有搭上南方建筑队的?”
  贺建军一听有门道,来劲了,推了推鼻樑上的蛤蟆镜。
  “有啊。特区那边现在到处都在盖高楼,建筑队多得是。前两天有个叫钱广进的南方採购老板,急得满嘴起泡,到处找承重钢材和起重机配件。这玩意咱们省城只有国营大厂有指標,私底下根本弄不到。他带了一大笔钱,就在招待所住著呢。”
  “带我去见他。”沈淮丟下这句话。
  中午,红星国营饭店。
  二楼包间里,头顶的吊扇吱呀呀转著,却吹不散屋里的热气。
  钱广进是个胖子,穿著宽大的白衬衫,热得拿手帕直擦汗。
  他操著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正急躁地拍著桌子。
  “贺老板,你说的有门路的朋友,就是这位?”钱广进打量著沈淮。这年轻人穿著黑色皮夹克,坐在那里不卑不亢,气场比市里的领导还足。
  “钱老板,这是我兄弟沈淮,搞机械的技术大拿。”贺建军在旁边倒茶,顺嘴拉关係。
  沈淮没废话,直接把昨晚画的那张图纸推到钱广进面前。
  “钱老板要的起重机配件和承重钢材,江市各大国营厂的废料库里都有。”沈淮声音沉稳,条理分明,“不过,都是报废的旧料。”
  钱广进把图纸推开,摆了摆手。
  “年轻人,废钢材拿去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能上工地承重的好货,废料不符合安全標准,出了事谁负责?”
  沈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废旧钢材的確不能直接用,但如果把它们重新淬火、翻新、重新加工,就能达到甚至超过原厂的標准。”沈淮靠在椅背上,“钱老板现在有指標吗?没有指標,你花再多钱也买不到新钢材。工地停工一天,烧的都是真金白银。”
  钱广进擦汗的手停住了。
  “你能翻新?”
  “不仅能翻新,我还可以包揽起重机核心部件的维修组装。”沈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算过特区那边的钢材市价。我翻新出来的货,按市价的七成给你。”
  七成。
  钱广进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如果真能用,这中间的利润极其可观,更重要的是能解工地的燃眉之急。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技术?”钱广进问。
  沈淮从兜里掏出一个隨身带的游標卡尺,放在桌面上。
  “城南旧厂房,明天上午十点。你可以带你的技术员来看我翻新出来的第一批样品。如果不合格,你扭头就走。如果合格,江市这边的废旧钢材翻新货,我要独家供应权。”
  这场谈判,沈淮全程没有多余的废话,但每一句都卡在钱广进的死穴上。
  钱广进是个生意精,当即拍板:“行!明天上午我带人去验货。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神,我先付五千块定金!”
  从国营饭店出来,贺建军乐得合不拢嘴。
  “老沈,真有你的。这无本买卖让你玩明白了。”贺建军拍著大腿,“下午我去各大厂子找人收废钢筋,按废铁价称斤收,转手卖给钱胖子,这差价能赚翻了。”
  “去收料,拉到城南厂房。”沈淮交代完,跨上停在路边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蹬著回了老槐树胡同。
  下午的阳光很好。
  沈淮推开院门。
  苏念荷正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在给那条水蓝色的连衣裙剪线头。
  她今天穿著件米白色的长袖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沈淮停好自行车,走过去。
  “做好了?”他问。
  苏念荷站起身,把裙子抖开。水蓝色的布料垂坠感极好,领口做了个精巧的翻领,腰线收得很高。
  “做好了。这件比早上那件嫩黄色的还要好看。”苏念荷语气里透著自豪,“我打算明天拿去下沙街让莲花掛在档口显眼的地方。”
  沈淮大掌按在木台上,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面前的光。
  “我这边的生意也谈妥了。”他开口。
  苏念荷立刻放下裙子,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开始拨动。
  “接了什么活?赚多少钱?”
  “把国营厂的废旧钢材拉回来翻新,卖给南方建筑队。”沈淮看著她认真的模样,“明天对方来验货,合格的话,先付五千块定金。”
  五千块。
  苏念荷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气。
  她去羊城进一次货,连本带利也才几千块,他这一笔定金就有五千。
  “那你这本钱攒得比我快多了。”苏念荷实话实说,替他高兴。
  沈淮伸出手,捏住她的后脖颈,把人往前带了带。
  “赚了钱,都给你管。”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
  “我管帐是要抽成的。”苏念荷一本正经地谈条件。
  沈淮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手背上。
  “行,连我的人一起抽给你。”
  两人正说著话,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的声响。
  “老沈!开门!”李铁军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
  沈淮鬆开手,转身去开门。
  李铁军推著一辆后座绑著两个大铁箱的自行车走进来,累得满头大汗。
  “你要的那些淬火剂和机油,我给你弄出来了,按內部价走的帐。”李铁军把自行车支好,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苏念荷赶紧去厨房倒了一大缸子凉白开端出来。
  “谢谢嫂子。”李铁军接过水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这才缓过劲来,“沈淮,你弄这么多这玩意干啥?你要在旧厂房里开炼钢炉啊?”
  “翻新点废料。”沈淮没多解释,把铁箱子卸下来。
  “行,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只管开口。不过我得先走,好不容易有空来省城,莲花说今天档口生意好,让我不著急回江市就去帮她扛麻袋。”李铁军放下水缸,乐顛顛地推著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