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名之泪
  (非穿越文。)
  段子怜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璀璨的星途中。
  四周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只有他的正前方,矗立著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
  巨人胸口的宝石散发著神圣的湛蓝光辉,但那光辉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悲伤,仿佛这具巨大的身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光都开始疲倦。
  段子怜想要开口问他是谁,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那道光温柔的包裹著段子怜的意识。
  接著,神圣的巨人缓缓举起巨大的手掌,朝著段子怜伸了过来,就在那光芒即將触碰到段子怜时。
  下一秒。
  ——啪!
  一截白色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教室后排那个正趴在桌上流口水的脑袋上。
  “唔……”
  段子怜猛地从课桌上弹起,整个人如同被人从万米深海一把拽出水面,眼前的视野全是重叠的虚影。
  还没等他搞清楚“宇宙”和“巨人”去哪了,教室里先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前排那个浑身散发著现充光芒的叶山隼人正苦笑著回头看了一眼。旁边扎著粉色丸子头的由比滨结衣也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讲台上,身穿白大褂的平冢静老师正黑著脸。她手里的教鞭有节奏地敲击著黑板,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篤、篤”声。
  “段子怜。”
  平冢静的声音里压抑著即將喷发的火山。
  “虽然你才转学来一周,我理解你可能还没適应时差……但我记得中国和日本只差一个小时,而不是十个小时吧?你这睡得快圆寂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全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段子怜揉著还在隱隱作痛的额头,终於回过神来。
  他尷尬地抓了抓头髮,熟练地堆起笑脸:
  “抱歉老师,那个……这节课的古文太有禪意了,我在梦里和周公进行了一场深度的哲学思辨。”
  “那思辨出结果了吗?”平冢静冷笑。
  “呃……周公说他也没听懂。”
  “……给我滚去走廊罚站,站到下课为止。”
  “好的。”
  段子怜嘆了口气,也没反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拉开椅子准备起身,就在这时,一道冷淡的视线从左侧刺了过来。
  那是他的邻座,雪之下雪乃。
  少女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校服领口的红丝带系得一丝不苟。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虽然我不关心猿猴的睡眠质量,但作为邻座,我有义务提醒你一下。”
  “嗯?”
  段子怜动作一顿,看向面前这位高岭之花。
  雪之下给他递了一张纸巾,脸色却不看他:“擦擦脸吧,眼泪汪汪的样子会拉低我们班的平均智商。”
  段子怜下意识抬手在脸颊抹了一把,指尖確实是一片湿润。
  ……眼泪?
  虽然梦里的场景宏大得像史诗,但段子怜並不觉得自己会被一个梦感动哭。
  “谢了,大概是压到泪腺了。”段子怜接过纸巾擦了擦,发现手指有点微微发抖,他愣了一下,握了握拳,那股颤抖就消失了。
  他摇摇晃晃的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窗台上,吹著微风,百无聊赖地看著对面的操场。
  一男一女正拿著弓道部的弓箭较劲,两人动作优雅得像在拍电影。
  “那是秀之院的人吧,那个女生…我记得应该叫四宫辉夜没错,唉,不愧是贵族学院,还真是有閒情雅致啊。”
  段子怜嘟囔了一句,眼神里吐露著厌世的感觉,手托著脑袋,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忧鬱的艺术家。
  “巨人…我怎么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隨著“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响起,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喧闹声混合著各种青春期的躁动爆发出来。
  段子怜依旧维持著那个靠在窗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人生,直到一只夹著点名册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来走廊的风把你脑子里的水吹乾了不少。”
  段子怜回过头,平冢静正站在那里,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那里鼓起的一块大概是烟盒,但她看了看学生,又忍住了。
  “托您的福,我现在神清气爽,感觉能立马跑个一千米,如果是在梦里的话。”段子怜表情诚恳,对著平冢静露出灿烂的笑容。
  平冢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对於这个入校一周的转校生,她实在是有些头疼。
  档案上写著练过散打,履歷出色,和谐友善,但现实中却像是个没睡醒的养老大叔。
  “既然这么有精神,那就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平冢静转过身,白大褂在身后盪起一阵颯爽的风。
  “关於你的社团申请,还有你那个惨不忍睹的古文成绩。”
  “遵命,平冢老师。”
  段子怜缩了缩脖子,像小鸡跟在母鸡后面一样拖著步子跟了上去。
  路过教室门口时,他瞥见雪之下雪乃依旧散发著绝对零度的气场,像一尊精致的雕像。
  总武高的高岭之花…
  “真是个奇怪的女生。”
  ……
  职员办公室。
  平冢静把那本古文课本拍在桌上,课本被段子怜当了半节课枕头,上面已经形成一片汪洋。
  她翘起二郎腿,那种成熟女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段子怜,你知道总武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吗?”
  “禁止师生恋吗?虽然我並不反对。”
  “……你是真的想死一次吗?
  平冢静握紧了拳头,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我是说,每个学生原则上都要加入社团。这是为了培养所谓的『社会性』,尤其是你还是个留学生。”
  “社会性啊……”
  段子怜挠了挠头,眼神飘忽,“我觉得我挺有社会性的,比如我现在就在思考如何圆滑地逃避这项任务。”
  “驳回。”平冢静嘆了口气,从文件山里抽出一张表格:
  “你这傢伙,虽然看起来也有一副死鱼眼,但和比企谷那种腐烂不同,你是单纯的厚脸皮,虽然你这种乐天派我不討厌,但如果不找个地方约束一下,你迟早会变成那种只顾自己开心的社会渣滓,所以......”
  她把表格推到段子怜面前,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有个社团,专门收容像你这种嘴里跑火车、性格有问题的怪人。”
  段子怜低头看了一眼。
  【侍奉部】。
  “侍奉?”段子怜挑了挑眉,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听名字感觉像是那种会提供膝枕或者餵食服务的梦幻社团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愿意为学校奉献终身。”
  “是志愿者性质的社团。”
  平冢静挥了挥手,“別做美梦了,今天放学后去特別大楼403室报导。如果你不去,后果……哼哼。”
  她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段子怜突然感到一阵胆寒。
  “老师,你这是职权骚扰吧?绝对是吧?”
  “你有意见?”平冢静挑眉。
  “完全没有,我这就去,乐於助人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段子怜恭敬的拿起表格,隨后转身就溜。
  这种时候,只有战略性撤退才是真正的智者。
  “对了。”
  平冢静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补了一句。
  “最近別在外面逛太晚。听说东区那边出了几起怪事,有人半夜看到穿西装的怪人在街上晃荡。”
  她说著自己都笑了。
  “估计是哪个醉酒新闻看多了编出来的都市传说吧。”
  “如果碰到的话,我一定会千万小心的。”段子怜抱拳示意。
  走出办公室,段子怜揉了揉后颈,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倾泻在走廊的地板上,给地板铺上金色的薄膜,透著一股不真实的静謐。
  他摸了摸左手手腕,总觉得那里有点发烫,低下头看却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今天太阳太大了?”段子怜这么想著,拐过街角,消失在走廊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他看不见的万米高空之上,一道无形的裂缝正悄然张开。
  日常的钟声,即將在这一刻停止。